秘境入口在断崖下,两人到时,入口已聚了百余人。各宗门弟子服饰鲜明,三五成群;散修们则各自占据角落,或打坐调息,或擦拭法器。人声、剑鸣、符纸簌响混在一处,蒸腾出初生牛犊特有的蓬勃生气。
方照野踮脚张望:“师姐,你说五柳根会生在哪儿?”
“五柳根性喜阴寒,哪里阴冷去哪里找呗”时安答着,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角落一个独自整理符囊的青衣少年身上,那是清河宗的符修服饰,可旁人都结伴,唯独他形单影只。
正看着,那少年忽地抬头,与时安目光撞个正着。他怔了怔,竟坦然一笑,抱拳一礼。
方照野顺着望去:“咦,那是清河宗的道友”
“嗯,不过奇怪的是,清河宗一向好心有人缘,他怎么就一个人,连个搭话的都没有?”时安疑惑。
方照野嘿嘿一笑:“想知道还不简单,师姐,我去打个招呼!”
不待时安阻拦,他已几步跨过去。不多时,便领着那少年来到她面前。
“师姐,这位是清河宗的柳随逸柳道友,也是刚筑基呢”方照野热络地介绍,“柳道友,这是我师姐,安时。”
时安挑眉,这小子,还知道报假名。
柳随逸生得清秀,眉眼间有股书卷气,行礼时袖口露出半截绘着朱砂符纹的护腕。“安道友,方道友。”他声音温和,“在下对药草辨识生疏,说来惭愧,我欲往秘境寻月见草,能否与二位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时安颔首:“秘境险恶,结伴也好。”
这时,崖壁上光华大盛,一道涟漪状的门户缓缓张开。人群骚动起来,各色遁光争先恐后涌入。
三人不疾不徐,跟在队伍中段踏入光门。
短暂的晕眩后,眼前景象骤变。古木参天,藤蔓垂地,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方才还拥挤的人群已分散开,四下只闻鸟兽窸窣,不见人影。
方照野与柳随逸也不知道被传去了哪里,时安叹了口气,慢慢找吧。
她略一感应,便知方照野与柳随逸被传到了一处,相距皆有十余里这是秘境阵法常见的分散之效。
她倒不急,那两孩子皆是筑基,只要不遇上金丹期的妖物,自保应是无虞。当下信步沿溪而行,神识如水银泻地,缓缓铺开。
行了约莫三里,前方传来打斗声。时安隐去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溪畔空地,三名服饰各异的修士正围攻一头铁甲犀。那犀牛已有筑基中期修为,皮糙肉厚,寻常法器难伤,三人左支右绌,其中一人肩头染血,显是吃了亏。
时安本不欲插手,目光却落在为首那青年腰间的玉牌上,那是南华宗内门弟子的标识。南华宗啊,她想起许多年前,曾有位故人是南华宗长老,自己还欠着她半壶“醉春烟”未还呢。
正思忖间,铁甲犀暴起冲撞,那受伤弟子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独角贯胸。
一枚石子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击中犀牛右眼。
“吼——!”铁甲犀吃痛狂吼,攻势一滞,三人趁机急退,惊疑不定地望向石子来处。
又几枚石子疾出,铁甲犀轰然倒地。
时安从树后走出,仍是那副寻常筑基女修的模样。
那南华宗弟子最先回神,抱拳道:“多谢道友!”
“在下南华宗林霁,这两位是舍弟林霄,及师妹苏婉。”为首青年收剑上前,再次致谢,“若非道友相助,我等危矣。”
时安还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苏婉见时安孤身一人,出手果绝,好奇问:“道友就一个人吗”
“我与师弟还有一位清河宗的道友一起”时安回答。
林霁邀请,“道友不如与我等同行?路上说不准就遇到你师弟和清河宗的道友呢。”
“也好。”时安应下。结伴而行,方便她照拂一二。
时安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她穿越前还在某音刷到,如果故人给你留的遗物是个孩子呢,当时她笑笑刷走,如今真就这样了。
五人向北而行。林霁是个健谈的,路上说起秘境见闻:“听闻此次秘境开启,混进了邪修,有散修小队遇袭,三人皆被吸干精血而亡,尸身上留有黑煞印记。”
“黑煞印记?”时安眉头微蹙,那是多年前被各宗联手剿灭的“血魔宫”的标志,没想到时隔多年,又现踪迹。
“师姐小心!”林霄忽然低喝
前方密林中,缓缓走出四道黑影。皆着黑袍,面覆恶鬼面具,周身煞气缭绕正是血魔宫邪修!
为首那人桀桀怪笑:“又送来几个血食,嗯?还有个上好根骨的女修,正好炼做阴傀。”
时安眸色转冷,她虽掩了修为,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杀意。多年前围剿血魔宫那一战,她亲手斩了他们的宫主与三名长老,如今余孽再现,还敢在她面前妄言炼傀?
“布阵!”林霁反应极快,与师弟妹结成三才剑阵。
邪修却不管不顾,四道黑索如毒蛇吐信,直取五人要害,那黑索污秽,专污法器灵气,林霁的长剑甫一接触,灵光便黯了三分。
时安神色一凛,手中长剑出现,气息稍漏,抬手一挥,邪修瞬时倒地,神魂断绝。
溪涧边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霁、林霄、苏婉三人怔在原地,手中剑还维持着结阵的姿势,可方才还煞气逼人的四名邪修,已成了地上四具无声无息的尸体。没有惊天动地的交手,甚至没看清那素衣女修如何动作,只一道清冷剑光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风过林梢,带起几片落叶,轻轻覆在黑袍之上。
时安垂眸看了眼手中长剑,有一丝后悔,草率了。
林霁最先回神,喉结滚了滚,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恕晚辈眼拙。”能瞬杀四名筑基邪修,此女修为至少金丹以上,甚至可能更高。可她周身气息分明只是筑基。
“不必在意,我仍旧是个筑基期的丹修”时安打断他。
林霄与苏婉忙不迭点头,看她的眼神已带了敬畏。
时安看着他们的神情,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