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假期

红凯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闭上眼睛是什么时候了

宇宙里的时间很难计算 有时候他打完一场仗降落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 坐下来喘口气 再站起来的时候那颗星球旁边的恒星已经烧完了

他不知道那是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骨头里积着一层又一层的疲惫 像尘土 扫不干净

圆环的光又在闪 新的任务 新的坐标 新的怪兽 一个接一个 他都去了

但这一次 他拿着圆环 没有动

“我要去地球。”

圆环的光闪了一下 红凯解读为“为什么”

“我要去找伽古拉。”

光暗了一瞬

“有些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必须要去完成。”

红凯站在那里 身上还带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伤 不算重 但也不轻 他没管 低头看着手中的圆环 眼神很平静 像一潭很深的水

“自从我拥有你后，我一直在做你让我做的事，但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我已经压在心底很久很久了。”

圆环沉默了很久 红凯就那样站着 没有催促 也没有退让 他等了很长时间 长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圆环的光轻轻闪了一下 很轻 像一声叹息

红凯看着它

“谢谢。”

他转过身 走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矿石 磨圆了 光滑的 温热的 伽古拉很久以前随手扔给他的 他一直带着

“伽古拉。”

他念着这个名字 像在念一个很久没回家的地址

他出发了

地球和记忆里一样

红凯降落在一座城市的边缘 天很蓝 风里有海的味道 他站在天桥上 看着下面车流穿行 行人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旧皮衣 风尘仆仆的男人刚刚从宇宙的另一端赶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但他知道伽古拉在哪里 他总能知道 就像两块被同一根线拴住的石头 不管隔多远 只要靠近 就能感觉到

他走了很久 穿过陌生的街道 经过陌生的人群 路过无数扇陌生的门 他没有问路 他不需要问路 他的脚在替他走 朝着一个方向 越来越近

傍晚的时候 他停在了一栋建筑前面

军械库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但站在那里的时候 他知道了 伽古拉就在里面 他能感觉到 像感觉到自己心跳那样清楚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结实的建筑 门口有军械库的标志 有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红凯站在对面的街角 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战斗过那么多次 面对过那么多怪兽 手都没抖过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心跳得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脏的 衣服也是 他想起自己很久没洗澡了 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他就这样来见伽古拉 他甚至不知道伽古拉愿不愿意见他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这样站在军械库对面的街角 来来回回 踌躇不前 像个傻子 他知道自己像个傻子 但他迈不动

军械库的二楼 伽古拉站在窗边

他本来只是站起来倒水 杯子空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 接了杯水 然后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军械库的院子 门口的街道 对面的街角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街角的电线杆旁边 穿着一件旧皮衣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站在那里 面向军械库的大门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攥着拳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退回去 再迈一步 又退回去

伽古拉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认得那件外套 认得那个站姿 认得那个人低头摸口袋的小动作

他在摸那块矿石

伽古拉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水杯里的水慢慢变凉 他看着那个人在街角来来回回 像一只找不到入口的流浪狗 那个人始终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在街角站着 徘徊着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那里

伽古拉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他转身 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出了办公室

“队长，您出去？”

“买点东西。”

他下了楼 从军械库的大门走出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表情平常 像只是出门办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 方向刚好经过那个街角

红凯正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听到脚步声 没有抬头 直到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停了一下

“你挡路了。”

那个声音

红凯猛地抬头

伽古拉站在他面前 穿着军械库的制服 外面套了件外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凯 像看一个陌生人

“伽古拉。”

红凯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声音是哑的

伽古拉看着他 红凯瘦了很多 眼下的青黑很深 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硬 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从宇宙尽头走过来的

红凯站在这里看着伽古拉 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 然后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变成了那种小心翼翼的 试探的 怕被拒绝的表情

伽古拉移开了视线

“你在这干嘛。”

“我来看你。”

“看我？”伽古拉的声音很平，“你来看我，站在街角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伽古拉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脚往前走

“别站在这，挡路。”

他走了 红凯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伽古拉的脚步不快 走出去几步 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跟着。”

红凯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伽古拉要带他去哪 但他跟着 像以前一样 像很久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