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的日子,从来都被刀刃与硝烟填满。一次次斩鬼、一次次守护、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大家的神经早已绷得紧紧的,连片刻的放松都成了奢侈。也正因如此,这一场难得的后山团建,才显得格外珍贵。没有恶鬼,没有任务,没有必须赢下的战斗,只有林间清风、斜阳暖光,和一群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放声大笑的队员。
今日要玩的游戏,是最简单的抓人游戏。
规则再清楚不过——抽中“鬼”的人,要在这片树林里,找到并抓住所有藏起来的人。而当那张代表“鬼”的纸条,落在时透无一郎手中时,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完了完了,这局根本不用玩了。”
“谁能躲得过霞柱啊,他的速度可是我们之中最快的。”
“时透当鬼,那大家只能乖乖被抓了。”
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我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忍不住悄悄弯起嘴角。
少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蓝绿色的发梢垂在额前,遮住些许神情,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像林间一缕轻霞,干净、清澈,又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可只有我知道,在那张清冷的面孔之下,藏着怎样柔软而直白的心。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来,在我身上轻轻一停。
我朝他眨了眨眼,他耳尖几不可查地一红,飞快移开视线,却没真正挪开注意力。
游戏很快开始。
随着一声“开始”,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瞬间散开,纷纷朝着树林深处跑去,脚步声、压抑的笑声、树叶晃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拼命逃窜。
反而故意放慢脚步,轻轻绕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安安静静地藏了起来。
我才不想拼命躲开。
我就是想看看,无一郎认真起来的样子。
想看看他以“鬼”的身份,在林间穿梭、寻找、追逐时,会是怎样的姿态。想看看那个挥刀快如残影的少年,在一场没有危险的游戏里,会展现出怎样耀眼的速度。
我靠在树干后,屏住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跳着。
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慌乱的奔跑,而是稳定、轻盈、带着十足把握的步伐。
像落叶落地,像清风拂枝。
我的心猛地一提。
来了。
是无一郎。
他没有四处乱找,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精准得可怕,径直朝我藏身的这棵树走来。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眼神平静,步伐轻盈,明明是来“抓人”,却不带一点压迫感,反倒像专程走向某个人。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却竖得笔直。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树的另一侧。
他找到了我。
以他的速度,只要一伸手,就能立刻抓住我,游戏便会在此刻结束。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就在眼前。
只要他想,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他没有动。
没有立刻伸手抓我,没有出声,也没有拉开距离。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什么。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撞出胸腔。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出来,让我脸颊发烫,却又忍不住想要实行。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树后一跃而出,抬手一抓,稳稳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原本藏着的队员全都看呆了。
整个树林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哄然大笑与惊呼炸开了锅。
“哇!霞柱大人被抓住了?!”
“不是吧?他不是鬼吗?应该是他抓人才对啊!”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全队最快的无一郎,居然被反抓了?”
“你们两个绝对串通好了!绝对是!”
喧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脸看热闹的笑意。
我握着无一郎的手腕,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而被我“抓住”的少年,非但没有挣开,反而指尖微微用力,反手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清淡,看上去冷静又淡然。
可那白皙的耳尖,却一点一点染上浅红,像被夕阳悄悄吻过一般,藏都藏不住。
他垂眸看着我,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
“我输了。”
没有不甘,没有意外,没有辩解。
坦然得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想要的结局。
我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望着他不肯松开的手,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是没发现。
不是反应不过来。
更不是被我偷袭得手。
他是鬼,他是来抓我的那一个。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我,结束这场游戏。
可他没有。
他故意停在树前,故意放慢动作,故意给我机会,故意让我抓住他。
用最笨拙、最温柔、最不会辩解的方式,把一场“他抓我”的游戏,变成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甜蜜。
周围的打趣还在继续,大家挤在我们身边,笑得一脸促狭。
“快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难怪无一郎刚刚故意放水!”
“也太甜了吧!”
无一郎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轻轻护在身旁。
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却异常坚定。
像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
——她在我身边。
——她是我的。
没有大声告白,没有华丽言语,
可那眼神里的认真,比任何话语都要直白。
夕阳渐渐西斜,团建的喧闹慢慢散去。
队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树林里只剩下我和无一郎。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暖金色的夕阳洒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一直延伸到没有恶鬼、只有安稳的未来里。
一路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
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心底满满的安稳。
走到小路尽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我。
霞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不是故意输的。”
我微微一怔。
他抬眼,目光清澈又坚定,直直望进我眼里。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
“你是我的。”
原来他不是输不起。
原来他不是在辩解。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游戏。
他只是借着这场“抓人”,借着所有人的目光,借着那个被我反抓的瞬间,大大方方地告诉全世界:
这个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的。
清冷寡言的少年,不懂浪漫,不懂套路,不懂花言巧语,
却把最直白、最真诚、最坚定的心意,捧到了我面前。
我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再也忍不住,轻轻踮起脚尖。
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温柔地吻上他微凉的唇。
只是轻如枫叶的一触,却让无一郎整个人都僵住,耳尖“唰”地红透,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我轻轻退开,望着他慌乱又无措的样子,笑得眉眼温柔。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晚风拂过林间,卷起纷飞的枫叶,落在我们肩头。
斜阳正好,霞色温柔,心尖藏春,岁岁无忧。
在满是刀剑的世界里,我遇见了属于我的那片霞。
而我的霞,也终于明目张胆地,把我藏进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