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的潮气像化不开的雾,我蹲在河岸边搓洗艾草,时透无一郎坐在上游的青石上,指尖无意识地逗着肩头的乌鸦。风裹着水汽漫过河岸,他的黑发被吹得贴在颈后,露出纤细的锁骨。
“无一郎,岸坡滑,别坐太近。”我回头喊他。
他抬眼望过来,浅绿色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水光:“嗯。”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泥层突然塌陷——连日的雨水早把坡岸泡成了软泥。我只看见他的身影晃了一下,整个人就顺着湿滑的坡面摔进了河里。
“无一郎!”
我几乎是扑到岸边,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翻涌,他黑色的衣袂只在水面闪了一下,就被浪头吞没。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我,呛得我连咳几声。我拼命睁大眼睛,在混沌的水流里搜寻他的身影,终于在下游几米处看到了他——他正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手臂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动作僵硬得完全不像那个轻盈的少年。
我奋力划水靠近,才发现他的衣摆被水下的枯树枝死死勾住,缠在脚踝上。更让我心惊的是,他的手臂在水里胡乱摆动,却完全没有游泳的章法,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在水里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抓住他的手腕想往岸边带,可水流太急,枯树枝又卡得太紧,我们俩被冲得不断往下游漂。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澄澈,而是翻涌着慌乱和无措,像一只迷路的幼兽。
【时透无一郎的心理活动】
“落水的瞬间,我第一反应是蹬腿上浮——山间溪水里练出的本能,本该让我像鱼一样游起来。可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我整个人僵住,衣摆被树枝勾死,连带着小腿都无法发力。水流灌进鼻腔,窒息感像针一样扎着喉咙。我想挣扎,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那些熟悉的划水动作在脑子里支离破碎。
我看见她跳进水里朝我游来,黑色的发梢在水里像海藻一样散开。她抓住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却比我稳得多。水流卷着我们撞向礁石,我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她为什么要过来?明明我才是该站在前面保护别人的那个……”
我用力把他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去扯那根枯树枝。可树枝卡得太死,我的力气在水里被一点点抽走,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看着他越来越黯淡的眼神,我心里一横,猛地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我把肺里仅存的空气渡给他,舌尖能尝到河水的腥甜。他的睫毛颤了颤,瞳孔骤然收缩,紫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又软了下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时透无一郎的心理活动】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气息混着河水的味道涌进我的嘴里,像一束光刺破了混沌的窒息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快得像擂鼓。
她在把她的空气给我。
这个认知让我猛地回神。我怎么能让她为我耗尽氧气?我抬手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必须带她出去。”
渡完最后一口气,我眼前一黑,身体开始往下沉。就在这时,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时透无一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断了勾住衣摆的枯树枝,手臂划水的动作变得凌厉而稳定,像在剑道场上挥剑一样干脆。
他拖着我逆流而上,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河水拍打着我的脸,我能听到他的声音,混在水流里,轻得像叹息:“别睡,撑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把我拖上了岸。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呛进去的河水。他跪在我身边,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带着生涩的温柔。
“咳……你刚才……为什么游不了?”我喘着气问。
他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飘向河面:“落水时撞到了旧伤,腿麻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裤腿破了个口子,渗着血丝。原来他不是忘了怎么游泳,只是旧伤突发让他失去了力气。我心里一酸,抬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被他躲开了。
“我没事。”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刚才……谢谢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出来:“该说谢谢的是我吧?最后是你把我救上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凑近我,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岸边的艾草,温柔得像雨后的风:“你的气息,很暖。”
风又吹过来,带着艾草的清香。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原来这个总是清冷通透的少年,也会在生死关头露出慌乱的模样,也会因为一个渡气的吻而脸红。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河水的湿气,却异常温暖。“回家吧,”他说,“我煮姜汤给你。”
我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我的手往回走。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我们湿漉漉的头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河水依旧在身后翻涌,可我知道,只要身边有他,再湍急的水流,都能平安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