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是在天黑透的时候回来的。他挑着药箱,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时透无一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
“这位是?”阿爹放下药箱,问道。
“他叫时透无一郎,是路过的旅人,不小心受了伤,我就请他来家里歇脚。”我连忙解释,怕阿爹误会。
阿爹点点头,走到时透无一郎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缠着布条的手臂,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道:“山里晚上凉,别坐在廊下了,进屋吧。”
晚饭很简单,是小米粥,还有我腌的萝卜干,以及一盘炒野菜。时透无一郎吃得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坐姿端正得像书院里的先生。
阿爹没多问他的来历,只是偶尔问两句山上的情况,时透无一郎都一一答了,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吃过饭,我收拾碗筷,阿爹则泡了一壶热茶,和时透无一郎坐在堂屋里说话。我端着洗好的碗出来,正好听到阿爹问:“小伙子是做什么营生的?看着不像是寻常的旅人。”
时透无一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淡蓝色的眼睛看向阿爹,声音平静无波:“我是斩鬼人。”
“斩鬼人”三个字一出口,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山里的老人常说,斩鬼人是一群很厉害的人,他们会拿着刀,斩杀那些害人的恶鬼,只是很少有人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阿爹却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们了。”
那天晚上,时透无一郎住在了我家西厢房。房间很久没人住了,我特意换了干净的被褥,又烧了一盆炭火放在屋里,怕他冷。
“谢谢你。”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我忙前忙后,又说了一遍谢谢。
“不用谢呀,”我笑着说,“你是客人嘛。对了,这个给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枫叶形状的木牌,是我闲着没事刻的,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安”字。
“山里的老人说,戴这个能保平安。”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
话还没说完,时透无一郎就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那个小木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很好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把木牌系在腰间的刀鞘上,红绳和白色的刀鞘相映,竟意外地好看。
“我走了。”他突然说。
“啊?”我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吗?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还有任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已经不碍事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失落,却也知道,斩鬼人有自己的责任,不能强留。
“那……你什么时候还会来?”我小声问。
时透无一郎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等枫叶再红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拿起靠在门边的刀,又披上那件白色的羽织。他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他刚才喝过的茶杯,杯壁上还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院子里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风卷着落叶,落在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着腰间刀鞘上的那个小木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期待。
等枫叶再红的时候,他会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