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红的枫叶,簌簌地落满了山道。我挎着竹篮,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山下走,篮子里是刚采的药草,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里有转弯,哪里有坑洼,可今天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不是山猫野兔那种细碎的响动,是一种很轻很稳的脚步声,像落叶落在水面上,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我攥紧了篮子把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到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棵粗壮的枫树底下,靠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织的少年。羽织上绣着墨绿色的纹样,像是随风舒展的竹叶,又像是凝结的霜花。他的头发是极浅的银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鞘也是白的,和羽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孔是通透的淡蓝色,像初冬结的薄冰,又像被洗过的天空。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也是清清淡淡的,和这秋日的风很配。
我愣了愣,才想起回答:“我是住在山脚下的,来采草药。你呢?你是……旅人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在我挎着的竹篮上停留了一瞬。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袖上沾着一点血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受伤了?”我脱口而出,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害怕。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似乎才发现那点血迹,他轻轻皱了皱眉,却没回答,反而问:“这里附近,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吗?”
“有!我家就在山下,不远的!”我连忙点头,指着山下的方向,“我家有干净的布,还有治外伤的药,都是我自己采的,很管用的!”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风吹过,枫叶落了他一身,银白色的头发被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他终于点头,站起身。我这才发现,他很高,比我高出了一个头还多。他拿起靠在树上的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叫时透无一郎。”他说。
“我叫XX。”我笑着回应,心里的那点不安早就烟消云散了。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很慢。时透无一郎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说山上的枫叶什么时候最红,说哪片坡上的药草最壮,说我家的小猫有多调皮。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清淡淡的,却不招人烦。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院墙上,把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我推开门,喊了一声“阿爹,我回来啦”,却没人应。想来是阿爹又去邻村帮人看病了。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我阿爹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别拘束。”
时透无一郎点点头,走进院子。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晒着的药草,扫过墙角的雏菊,最后落在廊下挂着的一串风铃上。风铃是用竹筒做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我跑进屋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又倒了一杯温水,端到他面前:“你坐下来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他依言坐在廊下的木凳上,脱下了外面的羽织,露出里面藏青色的里衣。衣袖上的血迹比我想象的要深一点,应该是划了一道口子。
我小心翼翼地帮他卷起袖子,伤口不算长,却有点深,还在渗着血珠。我先用温水帮他擦干净周围的血渍,然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布条轻轻缠好。
他的手臂很凉,像玉石一样,明明是秋老虎还没过去的天气,他的皮肤却透着一股凉意。
“好了。”我绑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冲他笑了笑,“过两天就会结痂了,别碰水。”
时透无一郎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臂,又抬眼看我,淡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点波澜,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湖面。
“谢谢。”他说。
夕阳的光穿过院墙上的藤蔓,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风一吹,风铃叮当作响,枫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变得特别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