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蝶屋的庭院时,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你踮着脚,扒着灶台的边缘,伸长了胳膊去够那个放在最里侧的糖罐。瓷罐冰凉的触感刚沾到指尖,脚下的木凳忽然晃了晃,你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双温热的手却稳稳地托住了糖罐的底部,顺带扶了扶你的胳膊肘。
“小心。”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音色。你回头,撞进时透无一郎垂着的眼睫里。他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你的额头,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他没看你,只是专注地把糖罐从灶台上拿下来,塞进你手里,然后转身,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拨弄着灶膛里的炭火。
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你捏着糖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鼻尖凑了凑,浓郁的甜香漫进鼻腔。“无一郎,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忍不住开口,声音被灶火的声响衬得软软的。
他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没回头:“路过,听见动静。”
你哦了一声,踮着脚凑到灶边,看见小砂锅里煨着的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茶梗在水里舒展着,汤色是温润的浅黄。“这是你煮的?”你好奇地问,伸手想去碰砂锅的边缘,又被他抬手拦住。
“烫。”他言简意赅,伸手掀开砂锅盖,往里面舀了两勺蜂蜜。琥珀色的蜜液融进茶汤里,漾开一圈圈甜香。“上次你说喜欢甜的,我多放了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灶火旁的安宁。
你愣了愣,忽然想起前几天训练完,你坐在廊下抱怨茶太苦,随口提了一句喜欢甜口的。没想到他竟然记着。
炭火噼啪,茶香混着糖香漫了满室。你捧着温热的茶盏,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时透无一郎安静地添柴。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银白的发丝泛着淡淡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钻进来。你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软软的。“很好喝,”你忍不住笑,“比我自己煮的还要甜。”
他闻言,抬眼看了你一下,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晕开一圈涟漪。“喜欢就好。”
夜色渐深,灶火慢慢弱下去,只剩下一点余温。你捧着空了的茶盏,看着时透无一郎起身收拾灶台,动作利落又安静。晚风穿过窗棂,带着微凉的气息,你却觉得,这小小的灶房里,藏着整个夜晚最暖的光。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些,时透无一郎收拾好灶台,转身看见你还捧着空茶盏坐在小板凳上,眼神黏在他身上。他走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你的茶盏边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想喝?”
你连忙点头,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像讨糖的小孩。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添了炭火,又往砂锅里续了水和蜂蜜。这次他没让你干等着,而是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在你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沿。
“明天要去后山训练?”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灶火跳跃的光里。
你嗯了一声,想起上次训练时笨拙的挥剑姿势,有点泄气:“总觉得自己进步好慢。”
他转头看你,浅紫色的眼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伸手轻轻揉了揉你的头顶,银白的发梢扫过你的额头,带着微凉的触感:“我教你。”
炭火再次烧得旺起来,甜茶的香气又一次漫开。你看着他垂眸添茶的样子,心里的软意像被茶水泡开的蜜,一点点漾出来。你伸手,悄悄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却很稳,被你握住的瞬间,轻轻回攥了一下。
夜色彻底沉下来,灶房的灯盏被他点亮,昏黄的光笼着两人相牵的手,还有冒着热气的茶。虫鸣成了背景音,风卷着花香,也卷着彼此间不言不语的温柔,在小小的灶房里,绕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