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人梳熊毛的手指停了。他的泰迪熊被轻轻攥紧,紫色的眼睛从熊头顶上方露出来,盯着凌人的背影,又转向苏曼琪。
礼人的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坐直了半寸,嘴角的弧度加深,目光在绫人和苏曼琪之间来回游移。
怜司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嘴边,茶汤因为手腕微颤而晃出一圈涟漪,他放回杯子时瓷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比平时响得多的脆响。
逆卷修的手从身侧移到了耳机线上,无意识地捻着那根细细的白色电线。
而楼梯上——
逆卷昂正走到楼梯中段。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柔和了一些。
但此刻他停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雕花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凌人的话他听到了,一个字不落。
昨天晚上那个拥抱、那声“妈妈”、她离开时回头说的那句话,全部涌回来。他的脸从脖颈开始往上漫开一层薄红,一直烧到耳尖,在那头银白色的渐变发色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低下头,像是想把脸藏进高领毛衣的领口里,却藏不住耳尖那抹几乎要滴出血的颜色。
绫人没注意到昂。他死死盯着苏曼琪,鼻翼翕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不公平!”他最后憋出三个字,声音又委屈又愤怒,像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你凭什么抱他!我——我都没——”
他猛地闭上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了什么,脸涨得比昂还红。
苏曼琪躺在贵妃榻上,手机搁在肚子上,月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绫人涨红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奏人把脸完全埋进了泰迪熊里,礼人的笑容已经扩大到了危险的程度,怜司端起了第四杯茶但明显只是在拿它当道具,修那只掀开的眼皮底下,蓝眸正从沙发的阴影里静静地投过来。楼梯上,昂站成了一尊会脸红的雕塑。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那种“完了,被逮住了”的、心虚的、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嘴角弯得不太自然,眼神往旁边飘了半寸。
“那个,”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你们想多了。”

没人说话。六双眼睛从六个不同的方向盯着她。
苏曼琪把身上的长袍拢了拢,坐直了身体。她觉得自己此刻像一只被六只猫围堵在沙发上的、无处可逃的仓鼠。她抬起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试图解释:
“咳……”

“那只是——”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她觉得最合理的说法。
“母亲和儿子之间爱的抱抱。”

客厅彻底安静了。
壁炉里一块没烧完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塌缩声。窗外一只鸟振翅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晰可闻。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光明的矩形,矩形边缘正好切到昂脚前三寸的位置,他站在楼梯上,脸埋在毛衣领口里,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