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练习生的小圈子里飞快地传开了。

“听说了吗？左奇函和杨博文要battle街舞！”

“真的假的？左奇函也会跳舞？”

“开什么玩笑，他那身子板，上去不是被杨博文吊起来打吗？这不明摆着输定了吗？”

“我听说啊，他们俩最近关系挺好的，怎么突然……哦！我懂了，肯定是闹矛盾了！”

流言蜚语再次甚嚣尘上。但这一次，左奇函和杨博文都选择了屏蔽。他们各自沉浸在一种复杂的心绪里，为两天后的“决战”做着截然不同的准备。

杨博文的心态，从最初的跃跃欲试，渐渐变成了忐忑不安。

他看着左奇函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练歌、看谱，仿佛完全没把这场battle放在心上。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杨博文心里越来越没底。他跟左奇函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深知他要么不做，要么就是憋着大招。

杨博文喂，‘模范生’

这天晚上，杨博文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状似无意地问

杨博文你真的一点都没准备？

左奇函正戴着耳机，闭着眼哼唱，闻言，摘下一边耳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左奇函有什么好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杨博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而左奇函的内心，实则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答应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杨博文的差距。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天赋和身体的鸿沟。他不想输，更不想输得那么难看，尤其是在杨博文面前。

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反悔。

于是，在一个所有人都睡下的深夜，左奇函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摘下了象征Vocal担当的耳机，换上宽松的运动服，第一次，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属于舞蹈生的“禁区”——舞蹈社的公开练习室。

他打开灯，空旷的镜面墙壁，像无数双审视的眼睛，映照出他僵硬而陌生的身影。

他要“准备”。

他要做的，不是去学一套舞去对抗杨博文，那毫无意义。他要做的，是找到自己的“武器”。既然在“舞”上赢不了，那就在“武”上，找到突破口。

他关掉音乐，在寂静的练习室里，开始对着镜子，分析自己的身体。他回忆着杨博文所有的舞蹈视频，分析他的发力方式、重心转移、以及……他最大的弱点。

他发现，杨博文的舞蹈虽然爆发力惊人，但对核心力量的控制，有时会为了追求视觉效果而出现微小的、瞬间的“飘忽”。他的动作是流动的，但在转换的瞬间，会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气口”。

那，就是左奇函的机会。

他不需要跳舞，他需要的是……预判和干扰。

接下来的两天，左奇函过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生活。白天，他正常练习Vocal；晚上，他就泡在舞蹈室里，不练舞步，只练反应。他让朋友随机播放音乐，自己则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场地中央，练习在听到音乐骤停或节奏突变时，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一个具有“攻击性”或“阻断性”的姿态。

他的身体协调性很差，经常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能让杨博文“气口”暴露出来的瞬间。

这与其说是准备，不如说是一场与自己身体的搏斗。

公演前最后一次考核的前一天晚上，杨博文几乎一夜没睡。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紧张而略显憔悴的自己，心里第一次对这场“决斗”产生了动摇。

他想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一场胜利。

第二天，考核现场人头攒动。当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左奇函和杨博文的特别Battle环节”时，全场沸腾。

左奇函和杨博文，分别从舞台两侧走了出来。

杨博文已经换好了一身帅气的舞服，眼神锐利，气势逼人，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而左奇函，依旧穿着他那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神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看到左奇函这副样子，杨博文心里“咯噔”一下。他预想过左奇函会紧张，会准备一套“奇招”，但从没想过，他会是一副“任君采撷”的平静模样。

音乐响起，是一段节奏感极强的纯音乐。

杨博文立刻进入了状态，身体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令人咋舌。他要用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奠定自己的地位。

而左奇函，只是静静地站在场地中央，像风暴中心的一片死寂。

杨博文跳了整整一分钟，没有看到左奇函有任何动作。他心里闪过一丝轻蔑，加快了舞蹈的节奏，甚至开始加入一些更高难度的地板动作，试图彻底碾压对方。

然而，就在他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托马斯全旋，身体腾空，准备以一个帅气的定格动作结束时——

左奇函动了。

在所有人，包括杨博文本人，都认为他会一直“站桩”到底的时候，他动了。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却精准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杨博文落地的瞬间，伸出了一只手，虚虚地指向了他的脚边。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舞蹈的美感，甚至有些滑稽。

但就在那一刹那，杨博文的身体，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他看到了左奇函的手指，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脚下，生怕被他指出了什么“破绽”。正是这个因条件反射而产生的、心神一晃的瞬间，他那个完美的落地姿态，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重心不稳的晃动。

这个晃动，在高速的舞蹈中，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

但杨博文自己，感受到了。

他猛地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向左奇函。他看到左奇函收回了手，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打破他节奏的动作，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挥手。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杨博文在最强势的时候，突然停了。

杨博文你……

杨博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赢了吗？他展示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他输了吗？他被左奇函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打乱了心神的节奏。

左奇函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左奇函我输了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技不如人”，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只有杨博文能读懂的、狡黠而自信的光芒。

他不是靠跳舞赢的，他是靠“读心”和“预判”，在精神上，赢了这一局。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他明白了左奇函的用意，也看清了自己那可笑的、为了证明而证明的执念。

他赢了场面，却输掉了格局。

杨博文不，是我输了

杨博文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打断了左奇函未说完的话

杨博文我输得心服口服

左奇函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迟疑地握了上去。

两只手，一个修长有力，一个骨节分明，在灯光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自尊较量，都在这场无声的“和解”中，烟消云散。

裂痕之下，那道被命名为“在意”的微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照亮了彼此的心房。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将不再仅仅是“死对头”。

第十章：裂痕之下，微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