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死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困在其中。杨博文那句“我就是输给你了”和左奇函那句“我不是你对手”，像两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彼此的心里。

他们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再次陷入了“冷战”。双人练习室成了最尴尬的地方，两人面对面练，却比背对背还要疏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曾经的火花和默契，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博文把所有的不满和不甘，都发泄在了舞蹈训练上。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用高强度的训练来麻痹自己。他发誓，要在公演上，用最完美的舞台，狠狠地打脸那些说他靠“偏心”的人，也……打脸那个自以为是的左奇函。

然而，物极必反。

这天深夜，杨博文为了抠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独自留在了空无一人的舞蹈室。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浸透了衣衫，体力早已透支。就在他准备做最后一次冲刺时，左脚的某个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杨博文嘶——

他动作一滞，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剧痛从脚踝处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脚踝处迅速肿起了一个大包，根本无法受力。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深夜的舞蹈室空旷而冰冷，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身体因疼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想起了医务室已经锁门，想起了室友们都回家了，想起了手机也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一股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像太阳一样耀眼的自己，在脱离了舞台和聚光灯后，是如此的脆弱和孤立无援。脚踝的疼痛是真实的，身体的无力是真实的，那份被流言蜚语包裹的、无处诉说的委屈，也是真实的。

他趴在地上，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舞蹈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左奇函有人吗？

是左奇函。他因为第二天要录一个Vocal小样，回来拿忘带的谱子，却发现宿舍门没锁，以为杨博文在里面，便过来看看。

听到声音的杨博文，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剧痛跌坐回去，只能带着哭腔，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左奇函快步走过来，当他看清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杨博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左奇函你怎么了？

左奇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杨博文崴…崴脚了

杨博文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左奇函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却异常稳固的力道，将他从地上半拖半抱地扶了起来。

左奇函别乱动

左奇函的声音又冷又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杨博文被他架着，鼻尖萦绕着左奇函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味道冲淡了一些。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不想让左奇函看到自己此刻脆弱的样子。

左奇函没再多说，直接将他半扶半抱地弄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转身去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杨博文喂，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杨博文挣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左奇函闭嘴，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左奇函头也不回，语气冰冷，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然后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杨博文的肿起的脚踝上。

杨博文嘶--你轻点

左奇函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左奇函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极缓。

冰冷的触感让杨博文的疼痛得到了些许缓解。他看着左奇函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柔和。

那个总是板着脸、用最刻薄的话怼他的“死对头”，此刻，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脚踝的伤口处，缓缓流遍了四肢百骸，将那份被流言蜚语冻结的冰冷自尊，一点点融化了。

左奇函找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挤出一点在手心，然后用手指，极其笨拙地、试探性地在杨博文的脚踝周围打圈按摩。他的手指很稳，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生怕弄疼了他。

杨博文对不起…

杨博文忽然低声说。

左奇函按摩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杨博文为……为那天在宿舍说的话

杨博文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杨博文我不该说你……靠偏心

左奇函沉默了。他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眶，和那张写满懊悔的脸，心里那股郁结了两天的气，忽然就散了。

他没说什么“我原谅你”之类的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用那笨拙的手法，一下一下地，轻轻按摩着。

左奇函以后不准再这么拼命了，输了就输了，找什么借口

杨博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杨博文那你不也一样……说我原地打转

左奇函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杨博文那双带着水汽、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四目相对，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都在这份沉默的、笨拙的照料中，烟消云散。

原来，他们都不是圣人，都会在自尊受挫时口不择言，也都会在看到对方狼狈的一面时，卸下所有的盔甲。

左奇函我…我那是陈述事实

左奇函嘴硬地找补了一句，耳根却悄悄红了。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了脚踝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

左奇函笑什么

左奇函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嘴角也微微上扬。

宿舍里，那盏孤独的台灯，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一场因“偏心”而起的战争，最终，以一个意外的崴脚和一次笨拙的包扎，画上了一个温暖又搞笑的句号。

他们之间的那道墙，没有被推倒，却在墙缝里，悄悄地，开出了一朵小花。

第八章：教练的“偏心”与少年的自尊（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