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左奇函和杨博文在练习室里达成共识,决定朝着“神与魔”的方向重塑他们的表演时,一股新的暗流,开始在练习生群体中悄然涌动。
这股暗流的源头,并非来自彼此,而是来自外界的目光——尤其是来自教练的“特殊关照”。
公演的日子越来越近,班主任为了给他们“开小灶”,安排了额外的加练时间。而每次加练,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总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他们的练习室门口,美其名曰“指导”,实则旁听。
舞蹈老师左奇函,你的嘶吼部分,气息下沉得很好,但面部表情可以再‘狰狞’一点,要把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传递出去!
舞蹈老师杨博文,你刚才那个爆发力的转换,核心收紧得还不够,会导致力量分散!
老师们的指点越来越细致,有时甚至会因为一个细节,亲自下场示范。这种高强度的关注和手把手的教学,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极大的偏爱。
很快,议论声就传开了。
“看到了吗?又是左奇函和杨博文,老师们真是下了血本了。”
“废话,人家是要拿公演当出道预演的,不重点培养培养,怎么给公司高层看?”
“切,不就是会讨好老师吗?说不定是故意在老师面前表现呢。”
这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进了左奇函和杨博文的耳朵里。
起初,他们并不在意。左奇函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自己功。而杨博文则心高气傲,觉得与其理会这些酸言酸语,不如用实力打脸。
然而,当这种议论升级为直接的比较和挑衅时,杨博文的自尊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在一次集体的体能训练课上,教练安排了一场小组接力赛。杨博文所在的队伍,因为一个队友的失误,最终惜败给了左奇函所在的小组。
训练结束后,几个跟杨博文关系不错的练习生围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博文,你可得加把劲啊!你看人家左奇函,不光唱得好,跑得还快,老师能不喜欢吗?”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天生自带‘主角光环’,我们怎么比得过?”
“不过你也别灰心,反正你跳舞厉害,到时候公演上露一手,也能扳回一局嘛!”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左奇函是靠着老师的“偏心”和系统性的优势才处处领先。
杨博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不是听不出这些话里的刺,但他更清楚,跟这些人争辩,只会显得自己输不起。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但那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回到宿舍,看到左奇函正戴着耳机,靠在床头安静地看乐谱,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杨博文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
凭什么左奇函就能那么云淡风轻?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的“偏爱”,然后对别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表现得越是无辜,就越显得自己和那些议论他的人一样,心胸狭隘!
杨博文喂。
杨博文走过去,一把扯掉左奇函的耳机。
左奇函被吓了一跳,皱眉看着他
左奇函干什么?
杨博文我问你
左奇函说
杨博文抱着双臂,靠在对面的桌子上,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攻击性
杨博文你是不是觉得,老师们这样‘特别照顾’我们,特别有意思?
左奇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博文会突然问这个。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左奇函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只在乎他们指出的问题对不对。
杨博文你当然不在乎!
杨博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杨博文你这种人,永远只考虑自己!你只需要把歌唱好就行了,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议论,对你来说都是噪音!你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
这番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左奇函的痛处。
左奇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与杨博文对峙着,声音里也带上了冰碴
左奇函我什么时候只考虑自己了?上次你练到脱水,是谁给你递的水?我只在乎问题对不对,是因为我相信老师的专业判断!不像某些人,自己输了比赛,就只会找借口,把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
杨博文你!左奇函,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你以为你是谁?圣人吗?
左奇函我是不是圣人,轮不到你来评判!但你杨博文,如果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失败,那你永远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杨博文对!我就是原地打转!我就是输给你了!满意了吧,左大学霸?!
左奇函我不是你对手
左奇函冷冷地回敬了一句,绕过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戴上耳机,用沉默来应对杨博文的怒火。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博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左奇函那副“我自岿然不动”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他赢了比赛,却感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而左奇函,虽然重新戴上了耳机,隔绝了声音,却隔绝不了内心的烦躁。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杨博文的“不在意”,似乎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当杨博文被流言蜚语攻击时,他感到的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想要辩解的冲动。
这场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创作共识”,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比原点更远。因为这一次,他们伤害的,不仅仅是彼此的理念,还有那层刚刚被捅破的、名为“自尊”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