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镜子倒影里的某个午后
编舞老师:“好,这里——浚铭手从桂源肩上滑下来,停在他脸颊旁边,停顿两秒,眼神要对上,要那种……信任感,懂吗?然后桂源转头蹭一下他手心,接着转身走位。”
空气里有灰尘在阳光里浮沉。
陈浚铭第三次把手放在张桂源肩上时,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烫。
“停。”
张桂源突然往后缩了半步。
“老师,这段……一定要摸脸吗?”他耳朵尖有点红,“感觉有点怪。”
编舞老师低头翻着动线图:“市场部建议加的互动点,粉丝喜欢。你们就当兄弟间打个闹,碰下脸怎么了?”
她拍拍手:“再来一遍,自然点。”
第七遍练习时,意外发生了。
陈浚铭的右手顺着张桂源的卫衣袖子往下滑——这段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指尖碰到下颌线,然后是指腹贴上颧骨。皮肤比想象中软,还有刚练完舞渗出的细微汗意,温热的。
他本该在第二拍移开手,等着张桂源完成那个“蹭手心”的配合动作
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停在张桂源左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掌心下的温度顺着血液往他耳朵上涌,他看见张桂源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然后——
“陈浚铭!动作!”编舞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
“对、对不起。”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走神了。”
张桂源站在原地,左脸被碰过的地方烧起一片隐蔽的红。
他机械地转身完成剩下的走位,脖子僵得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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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 各自角落
陈浚铭(躲在楼梯间)
右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三遍,皮肤记忆却擦不掉。脑子里反复播放刚才的触感——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在晃动。
我的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于是给自己找理由:“一定是排练室空调坏了”“昨晚没睡好才会发呆”。 打开手机搜索“男生之间碰脸会不会很奇怪”,又迅速删掉记录。 最后说服自己:“只是舞台效果,兄弟帮忙完成工作而已。”
张桂源(趴在饮水机旁边
用冰矿泉水瓶贴了贴左脸,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想起陈浚铭抽手时慌乱的睫毛,和瞬间红透的耳根——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不对劲。 突然意识到对方指尖有练吉他留下的薄茧,刮过皮肤时留下细微的痒。 猛摇头:“肯定是太累了,产生错觉。”想了许久,决定用“直男玩笑”化解尴尬,于是编辑消息:“你刚是不是故意整我?”——删掉。“摸完就跑?”——删掉。最后只发:“买水吗?”
晚上加练(只剩两人的舞蹈室)
陈浚铭关掉了刺眼的白炽灯,只留下墙角那盏老旧的暖黄色壁灯。光线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包裹住整个房间。
“这样……会不会暗了点?”张桂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暧昧地交叠。
“不会。”陈浚铭拧开矿泉水瓶,喉结滚动,“反正……只是顺动作。”
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淌出来,是那首双人舞的伴奏。钢琴前奏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那个需要摸脸的动作来了。
陈浚铭的手抬起,落下——这次没有迟疑。他的指尖先触到张桂源卫衣的棉质面料,然后顺着肩线下滑,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瓷器。当掌心终于贴上对方脸颊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太烫了。
张桂源的脸烫,陈浚铭的手心也烫。
暖黄色的光晕在陈浚铭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蹭过张桂源颧骨下方——那是一个完全不在设计里的动作,轻得像叹息。
张桂源猛地闭上眼睛。
睫毛扫过陈浚铭虎口的位置。
音乐还在继续,但时间好像被黏稠的蜂蜜黏住了。陈浚铭没有抽手,张桂源也没有转身完成走位。他们就那样僵持着,在某个本该只停留两秒的动作里,偷来了长达十秒的静止。
“陈浚铭……”张桂源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该……下一个动作了。”
陈浚铭像被惊醒般收回手。可指尖还在轻微发抖。“……嗯。”
他们重新站回起始位置,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镜子里的两个人,从耳根到脖子都是红的。
“再来。”陈浚铭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某种下定决心般的压迫感,“这次你别闭眼。”
第二遍。
手贴上来的瞬间,张桂源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他看见陈浚铭正盯着他——不是看动作,是在看他的眼睛。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掌心的薄茧这次清晰地碾过皮肤。张桂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震得胸腔发疼。他想往后退,脚却被钉在原地。
陈浚铭忽然向前挪了半步。
距离被打破,呼吸近到能感受到温度。暖黄色的光在他们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流淌。
“你躲什么。”陈浚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不稳的气息。
“没躲……”张桂源的辩解毫无底气。
下一个转身动作,陈浚铭的手本该从他腰间虚虚环过。可那只手落下的位置比设计高了半寸,几乎贴着侧腰的皮肤。隔着薄薄的T恤,热度清晰地透过来。
张桂源浑身一僵。
陈浚铭也是。
但他们谁都没停。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较劲,也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纵容。
音乐停下后的沉默,比刚才的触碰更让人窒息。
张桂源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浚铭大口喝水。玻璃上映出陈浚铭站在原地的身影,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摸过他脸、搂过他腰的手。
“喂。”陈浚铭突然开口。
“……干嘛?”
“转过来。”
张桂源僵硬地转身。
陈浚铭一步步走近,停在几乎要撞上的距离。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和下颌投下深邃的阴影。
“刚才,”陈浚铭的视线落在他左脸上,“我这里……没弄疼你吧?”
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桂源喉结滚动。“没。”
“那为什么……”陈浚铭顿了顿,像在斟酌危险的词汇,“你一直在发抖?”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
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挤出一句:“……空调开太低了。”
拙劣的谎言。他们都知道这个季节的深夜根本不冷,舞蹈室里甚至有些闷热。
陈浚铭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桂源以为他要拆穿这个谎言。
可最终,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那个危险的距离。
“哦。”陈浚铭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却又有点不一样,“那……明天台上,你别抖。”
“我才不会。”张桂源下意识反驳,却在看见对方泛红的耳尖时,声音又弱下去,“你……你也别愣住。”
陈浚铭弯腰收拾背包,动作有些仓促。“不会了。”
“真的?”
“嗯。”他拉上拉链,没抬头,“台上……我会记住那只是舞台动作。”
他说的是“台上”。
那台下呢?刚才那十秒的停顿,那半步的靠近,那压在声音里的颤抖——算什么?
两人都没问出口。
离开时在走廊
陈浚铭走在前面半步,突然停下,转身。
张桂源差点撞进他怀里。
暖黄色的光从舞蹈室门缝漏出来,在他们脚下切出一道柔软的分界线。
“张桂源。”陈浚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又干嘛?”
“明天……”陈浚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却又在最后一刻泄了气,“明天记得吃早饭,别低血糖。”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跑。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自己左脸——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少年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划过的、酥麻的痒。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他。
像某个不敢承认的拥抱。
深夜00:03 微信
陈:你刚才……真的在抖
桂圆:你看错了
陈:我手心有眼睛
桂圆: ……那你看到什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整整一分钟)
陈:看到某个人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桂圆: 那是你的心跳吧
陈:也许吧
陈: 睡了
陈:(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桂圆:你又撤什么
陈:没什么
陈: “晚安”发成“完蛋”了
桂圆:……
桂圆:完蛋
桂圆:(撤回)
桂圆:晚安
舞台当天侧幕条
上场前五分钟,陈浚铭突然抓住张桂源手腕。
“等一下……闭眼。”
“干嘛?”
“就……闭一下。”
张桂源闭上眼,感觉到微凉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自己左脸——就一下,像蜻蜓点水。
“行了。”陈浚铭迅速收回手,耳朵又红了,“提前适应,等下台上不会愣。”
张桂源睁开眼,看见对方躲闪的眼神。
他想说“你耳朵又红了”,想说“你这样我更紧张了”。
灯光亮起时
手贴上脸颊的瞬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指尖是抖的,脸是烫的,眼神撞在一起又飞快错开。
但动作没停,转身走位,衣角在风里交叠。
台下欢呼声海啸般涌来。
没人知道那两秒里,有两颗心跳在震耳欲聋的鼓点中,
叛逃了“兄弟”的队列,
正朝着某个灼热又危险的方向,
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