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凌舒晏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极温暖的环境里,风停了,伤口也不疼了,整个空间静静的。
难道她没被抓走?谁救了她?
回忆起白落羽焦急的神色。
白落羽吗?怎么可能,她不是一向没什么人情味吗?只拿钱办事,旁的对她都不管用。
这到底在哪?
凌舒晏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
凌舒晏这……
目光所及都是白色,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凌舒晏检查了一下自己,穿着件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所以这是在医院?那这些仪器是什么?
凌舒晏翻身下床,环视着周围,耳朵听到些许交谈声,凌舒晏朝门口摸去,透过观察窗默默观察着走廊的情况。
凌舒晏没见过能照的这么明亮的灯,照到秃头大叔的头上感觉都能反射,走廊上站了不少人,都穿着西装,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在众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哦,还有个格格不入的。
穿西装里头唯一还算年轻的一个男人,他正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笑跟一个坐在走廊上的女人说话。
啧。
这笑真假,跟她在舞会上看到的那些谈生意的商人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人把花篮递过去,朝椅子上两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水灵灵对上了视线。
那人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凌舒晏不知怎么回事,想推门出去扯一下他的脸皮,看看是不是能撕下来一层面具。
可是这很不礼貌,凌舒晏觉得现在盯着别人看的行为就挺不礼貌的,但她挪不开,直到病房里突然涌进来无数人,刚才那个在椅子上坐着的女人冲上前抱住她嚎啕大哭,走廊上的秃头大叔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其中一个还把一花孔雀往前推了推,同样欣喜的表情。
凌舒晏摸不清情况,谨慎的没开口,扫视了一圈之后重新去寻找那个人,就见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跟其他人一起往里挤,眼里噙着笑,面具裂了条缝一样。
他笑啥?
笑我?
那人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朝她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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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把凌舒晏浑身上下看了一遍,又赶忙把她扶回到床上。
高夫人下来干啥,赶紧回去躺着,医生说你要静养。
高夫人你可吓死妈妈了,平时让你多吃蔬菜你不听,现在怎么样?遭罪了吧?
高夫人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寒霜跟在后面,脸色别扭,但也是象征性的关怀了两句。
凌寒霜……没事就行。
凌舒晏更摸不到头脑了。
妈妈?她妈早在她出生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她摆摆手。
凌舒晏不,我不是……
凌舒晏我不是小晏。
还挺巧的,这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名字里也有个晏字。
高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摸了摸她脑袋。
高夫人在说什么傻话啊。
凌舒晏重复。
凌舒晏我不是你们认识的小晏。
凌舒晏我不认识你。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高夫人本来因为女儿醒来沾了喜气的脸又担忧起来,她按呼叫铃交了医生。
医生做完检查,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但结果全是不清楚和不知道。
医生你不是小晏,那你叫什么名字?
凌舒晏疑惑,整个容城还有不知道她名字的?按理说,城主候选人要获得民意,手底下都有不少的慈善机构和公司,她登了这么多次报纸,在场没人认识她吗?
凌舒晏我叫凌舒晏。
医生……
高夫人……
凌寒霜……
高夫人深深松了口气,哭笑不得。
高夫人你看看,这不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嘛。
凌舒晏啊?
凌舒晏眉头紧锁,想反驳,却被高夫人重新摁回了枕头上。
医生在旁边做记录。
医生很可能是失忆,但凌小姐并没有出现头部受到撞击的情况,所以,明天再做个全面的检查吧。
医生病人需要休息,各位还是快散了吧。
医生发话赶人,病房里嗡嗡的讨论声总算散了,高夫人一步三回头,被凌寒霜半搀半扶地带走了。
门轻轻关上,整个屋子里又只剩她一个。
凌舒晏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她得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回去。
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到床头柜上一个长方形实心薄盒上,金属外壳,触手微凉,她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凌舒晏这什么?
凌舒晏喃喃道,手指不知道碰到了这个盒子的哪个地方。
突然,那东西嗡的震动了一下,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凌舒晏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盯着那个奇怪的东西,心脏怦怦跳。
这盒子还能发光?!
她小心翼翼凑近,屏幕上有几个小小的图画,其中一个画着两个绿色的圈圈,凌舒晏犹豫着碰了碰。
画面立刻变了,跳出一连串对话记录,还有一张张清晰的小象。
凌舒晏瞳孔微缩,这东西竟然还能变?还能留存信息了?比电报机还要精巧。
她不敢再乱碰,规规矩矩的放回了原位,转身,看到陪护椅上随意搁着的几本杂志,封面是些妆容精致的少女,她拿起一本,入手光滑厚实,印刷精美,色彩鲜艳,远超她见过的所有画报。
随手翻开,她快速略过那些夸张的广告和品牌名,直到翻到一页不起眼的角落,印着日期。
2025年10月3日。
凌舒晏的手停住了。
2025年?
她生于新历三年,被捕时时新历二十八年。
2025是什么纪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凌舒晏捏着杂志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皱褶。
不是容城,甚至可能……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
凌舒晏快步走到窗前,唰一下拉开窗帘。
夜色已浓,可这座城市却亮的晃眼,无数高楼披挂着流动的光,将天空都映亮了。街道上,车灯汇成河流,淌的飞快,巨大的光影在半空中闪烁,晃得人眼晕。
没有烛火温吞,没有汽灯惨白。只有无处不在的光,毫不掩饰的照着这座矜贵的城市。
凌舒晏指甲掐进掌心。
这不是她的容城。
她该……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