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识

叶葚：同桌，你真的好高冷啊。

趁着老师还没有来，叶葚侧过头和聂莳殷搭话。

聂莳殷一直沉默着，没有看她一眼。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同学们，明天高一就要开始军训。明天八点到教室集合，之后开始军训。”

“聂莳殷。”叶葚小声叫她。

“交个朋友呗！”

聂莳殷没有说话，其实她根本就不想搭理身边这个突然热情起来的同桌。

叶葚见她不回应，便自顾自地笑了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我跟你说，你真的很像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聂莳殷终于抬了抬眼：“白月光？”

“不是那种。”叶葚的眼神认真起来，“我就是感觉，你和她好像。”

她犹豫了一瞬，压着心跳试探：“你的姥姥，是不是住在槐树村？”

聂莳殷身子微顿：“嗯。”

“安安……”叶葚几乎是用气声念出这个名字。

聂莳殷猛地看向她：“嗯？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安～安～姐姐～”叶葚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点从前熟悉的调皮，“这是外婆给你取的小名，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对吧。”

聂莳殷的脸上露出几分无语，眉头轻轻蹙起：“滚。”

就是这欠兮兮的语气，隔着六年的时光，一下子把聂莳殷的记忆唤醒了。

“我不可爱吗？”叶葚眨眨眼。

“滚。”

六年的分离好像并没有冲淡她们之间那份独有的熟稔。

对叶葚来说，聂莳殷是童年里关系最好的姐姐；而在聂莳殷布满阴霾的人生里，叶葚是唯一照进来的那一小束太阳。

她眼角那颗淡淡的红痣落在叶葚眼里，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她还不知道，多年前一笔匿名的捐款，曾经把这个女孩从绝望边缘拉了回来。

“一会儿吃饭，一起去食堂吗？”叶葚问。

“嗯。”聂莳殷轻轻应了一声。

老师一说下课，叶葚立刻就拉着聂莳殷的胳膊往外走。

聂莳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慢慢跟上叶葚的脚步。

经过这场相认，好像很多东西都没有改变，只是聂莳殷看向叶葚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温柔，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或许是儿时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有些情愫早就在心底悄悄发了芽，只是从前年纪太小，谁都没有察觉。

叶葚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聂莳殷差不多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没过几分钟，两人到了食堂。

聂莳殷吃饭很快，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叶葚才只吃了三分之二。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只手曾在绑架事件中受过严重的外伤，虽然外表看上去已经痊愈，却留下了后遗症，一旦劳累或者情绪紧绷，就会隐隐发酸发僵。她指尖轻轻按了按手掌，才开始回复消息。

叶葚压低声音：“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

聂莳殷抬眼看向她：“你没带？”

“怎么可能！我可是遵守校规的好孩子！”叶葚嘴硬。

“那你口袋里鼓起来的是什么？”聂莳殷淡淡瞥了一眼。

“我那不是没有像你这么明目张胆拿出来玩嘛！”叶葚有点窘迫。

“哦。”聂莳殷把手机屏幕按灭，“那你快点吃饭。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叶葚瞪圆眼睛，“我就比你小三个月而已！”

“哦。”

“同桌，加个微信呗，方便我骚扰你。”

聂莳殷：“？”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叶葚飞快地扫了码，点下添加。

聂莳殷的头像是一片安静的天空，昵称只有两个字母：ZY。

叶葚的头像是一片辽阔的大海，昵称是一个字母：W。

之后的日子，她们就这样慢慢相处，直到放学，常常一起走回家。

当天晚上，聂莳殷推开家门，聂母江秋荷正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俯身看向她，语气冷硬：

“明天楹楹要转到你的学校，别想着暗地里欺负她。”

聂莳殷并不想搭话，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别人眼里，她只是散漫冷淡，可在江秋荷看来，这不作答就是无声的挑衅。江秋荷当即厉声骂道：

“聂莳殷，你耳朵聋了吗？”

脸上满是嫌恶。

这样的刺，聂莳殷早就习惯了。她没有争辩，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到了半夜，聂莳殷又坠入了噩梦。只是这一次，梦里不再是完整的绑架画面，而是无数破碎的片段在眼前不断闪烁，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扫把星。”

“安安。”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抑郁症？瞎编的吧，装什么。”

“你爸妈不要你了。”

……

时间飞逝，一个月很快过去。

这一个月里，江楹楹暂时没有闹出什么事端，军训也结束了。

晚上十点半，晚自习下课，叶葚和聂莳殷像往常一样结伴往家走。她们两家不仅离学校近，互相之间也住得不远。

“聂莳殷，你有没有对象呀？”叶葚随口问道。

“没有。”

两个人正说着，叶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消息，脸上瞬间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按住语音键：“滚滚滚，别给老子秀恩爱。”

发完，她转头看向聂莳殷：“你有没有长得帅一点的男生朋友，给我介绍一个？”

聂莳殷：“？”有点被这跳跃的话题整懵了，“初中同学？”

“嗯。”

“有一个，说不定你还认识。”

“叫什么名字？”

“叶葚。”

聂莳殷：……（无语地看向她）

“同桌，谈恋爱吗？”叶葚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聂莳殷沉默了几秒。

“别紧张，是假的。”叶葚连忙解释，“就是想让你陪我演一出戏，刺激一下那群人，行吗？”

聂莳殷：“直接装就可以了吗，还至于这么郑重地问？”

她表面语气平静，叶葚却敏锐地看见，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莳～殷～姐～姐～你的耳朵红啦～”叶葚故意拖长声音逗她。

聂莳殷脸色微热，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你别走啊！”叶葚追上去，“那不是回家的路，会绕远的！”

“我乐意。”

“同桌，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叶葚不依不饶，“答应的话，就把手伸过来。”

聂莳殷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叶葚立刻握住，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牵手的照片。

“干嘛？”聂莳殷问。

“当然是气气群里那群天天秀恩爱的单身狗啦！”

叶葚没等聂莳殷阻止，就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群里瞬间炸了锅。

程㛡：？？

我艹，叶葚你敢背叛我？

叶葚把手机屏幕转向聂莳殷，有点得意：“你看，原来秀恩爱这么好玩。”

聂莳殷：“就牵个手，这叫秀恩爱？”

程㛡：我看出来了，是女的！！！

你居然喜欢女生？

叶葚：那咋了？

程㛡：那之前有个女生跟你表白，你怎么不答应？不对，你该不是骗我们的吧？

性感纯情母蟑螂：就是。

性感纯情公蟑螂：亲一个我们就信。

聂莳殷本来在旁边看着叶葚打字，看到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僵，不再去看屏幕。

叶葚脑子一热：“同桌，借个位拍一张。”

她伸手轻轻抓住聂莳殷的领口，微微凑过去，找角度拍照。

拍完松开手的一瞬间，嘴唇意外地轻轻擦过了聂莳殷的嘴角。

叶葚整个人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