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媚儿便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襦裙,梳着垂鬟分髻,发间插着几支玲珑的珠花,衬得她面若桃花,娇俏可人。
她提着一个食盒,在丫鬟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向沈怀瑾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纷纷向她行礼问好。
“二小姐早。”
“二小姐这是给老爷送早膳呢?真是孝顺。”
沈媚儿一一含笑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得意。
姐姐沈甄,整日里只知道躲在房里看书,不苟言笑,活像个老学究。哪里像我,懂得人情世故,懂得如何讨父亲欢心?
她相信,今日自己推荐的“林先生”,一定会让父亲刮目相看。到时候,父亲就会明白,谁才是那个真正能为他分忧解难的女儿。
很快,她便到了书房外。
福伯正守在门口。
“福伯,父亲可起了?”沈媚儿笑着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福伯躬身行礼:“回二小姐,老爷刚起身,正在里面用早膳。”
“那正好,我这里也带了些点心,是特意让厨房做的,父亲肯定喜欢。”沈媚儿说着,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福伯,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福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并未多言,只道:“二小姐请稍候。”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书房。
片刻后,福伯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小姐,老爷请您进去。”
沈媚儿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挂上最甜美的笑容,走了进去。
书房里,沈怀瑾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碗粥,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女儿给父亲请安。”沈媚儿走到近前,福了一福,声音娇柔。
“嗯,起来吧。”沈怀瑾放下碗,抬眼看了看她,“这么早过来,有何事?”
沈媚儿也不慌张,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沈怀瑾面前:“父亲,这是女儿亲手做的梅花酥,您尝尝。”
沈怀瑾看着那碟色香味俱全的梅花酥,眉头舒展了些许:“哦?你还会做这个?”
“女儿见父亲近日为了账目之事烦心,便想着做些点心,给父亲换换口味,解解乏。”沈媚儿说着,眼圈微微一红,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父亲,您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沈怀瑾的心里一暖。
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甄聪慧过人,却总是冷冰冰的,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小女儿沈媚儿虽然有时骄纵了些,但这份孝心,却是实打实的。
“你有心了。”他叹了口气,说道。
“父亲,”沈媚儿见时机成熟,便趁热打铁道,“女儿听闻周全管事因为账目不清被关了起来,心里也很着急。我们沈家生意做得大,账目繁杂,若是没有个得力的人手,确实容易出乱子。”
沈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女儿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她今日真正的来意。
“父亲,女儿这里,倒是有个人选,或许能帮上您的忙。”沈媚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沈怀瑾的眉毛微微一挑:“哦?什么人?”
“此人姓林,单名一个‘默’字。”沈媚儿说道,“他早年曾在户部做过书吏,对账目之事极为精通。后来因得罪了上司,被罢官回乡。女儿也是偶然间听朋友提起,便想着或许能为父亲所用。”
她这番说辞,早已和周姨娘演练了无数遍,可谓是滴水不漏。
沈怀瑾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户部书吏?这个来头倒是不小。
“他现在何处?”沈怀瑾问道。
“他如今就在城中,暂住客栈。”沈媚儿连忙答道,“父亲若是有意,女儿可以将他请来,给您一见。”
沈怀瑾沉吟片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父亲,该喝药了。”她看了一眼沈媚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将药碗放在沈怀瑾手边。
沈怀瑾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太医给他开的,调理身体的,极苦。
“父亲,这林先生的履历,女儿方才也听二妹说了。”沈甄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依女儿看,此人倒是可以一用。”
沈媚儿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沈甄竟然会支持她的提议。
这不科学。
沈甄不是一向最反对她插手府中事务的吗?
沈怀瑾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大女儿。
沈甄迎着父亲的目光,继续说道:“府里的账目确实混乱,需要一个精通此道的人来梳理。既然二妹推荐了人,不如就请来一见。若是真有才干,用便是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媚儿看着姐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姐姐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连你也这么说,”沈怀瑾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那便依媚儿所言,将那林先生请来一见。”
“女儿这就去办!”沈媚儿生怕沈甄再反悔,连忙说道,然后福了一福,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怀瑾和沈甄父女二人。
“甄儿,”沈怀瑾端起药碗,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女儿,“你为何要支持媚儿?”
沈甄走到窗前,看着沈媚儿带着丫鬟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父亲,既然她想送个人给我们,我们为何不收下?”沈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一块磨刀石,不管是谁送来的,只要够硬,能磨快我们的刀,不就行了?”
沈怀瑾看着女儿,久久无言。
最终,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仰头将那碗极苦的药汁,一饮而尽。
三天后,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被沈媚儿带进了沈府。
他,便是林默。
沈怀瑾亲自面试了他。
此人谈吐不凡,对账目之事更是如数家珍,提出的几个建议,都切中了沈家账目混乱的要害。
沈怀瑾大喜过望,当即拍板,任命林默为沈府账房的总管事,全权负责梳理和管理沈家所有的账目。
沈媚儿自然也得到了父亲的夸奖,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她觉得,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完美成功。
她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她带着林默去账房的路上,假山后,沈甄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流朱在一旁低声问道:“小姐,我们真的就任由二小姐把这人安插进来吗?”
沈甄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急什么?”她轻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要的,不是在门口把这个林默挡回去。
她要的,是让这个人彻底融入沈家的血脉,让他把沈家的“病灶”彻底暴露出来,然后再连根拔起。
只有这样,才能杀鸡儆猴,才能让周姨娘和沈媚儿,输得心服口服,永无翻身之日!
沈甄转过身,带着流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林默,欢迎你来到沈府。
希望你,能在这场游戏中,活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