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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寒潭底藏旧年诺》

九尾绾离人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像撒了把盐,薄薄地盖在狐狸坡的草上。济世堂的药炉烧得旺,铜壶在炉上“咕嘟”响,里面煮着驱寒的姜汤,热气顺着壶嘴冒出来,在窗上凝了层白雾。

绾离坐在炉边,翻着林平爹的笔记,指尖划过“寒潭”两个字。这是她从红蝎掉落的鞭子穗子里找到的字条,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狐狸头,和狐心玉上的纹路很像。

“寒潭在哪?”她抬头问阿禾。阿禾正往药柜里摆药材,手里拿着捆晒干的艾叶,绿中带黄,透着股药香。

“狐狸坡后山有个,据说深不见底,冬天结的冰能过人。”阿禾把艾叶放好,“老辈人说,那潭水通着地下河,水里有鱼,却没人敢去捞,说是有水怪。”

石勇蹲在门口磨刀,刀锋在雪光下闪着亮:“我去过一次,潭边全是石头,滑得很。那年玄阴教要在潭边设坛,被我偷偷破坏了,还挨了玄尘子一顿打。”

灰婆婆端着碗姜汤走过来,递给绾离:“趁热喝。寒潭邪性得很,早年有个狐族的小伙子,为了救落水的山民,陷在潭底的淤泥里,没上来。”

“他是不是戴着个银狐吊坠?”绾离突然问,笔记里画过那个吊坠,说是狐族勇士的信物。

灰婆婆愣了一下,点点头:“你咋知道?那小伙子是你娘的堂弟,叫青风,跟你现在认识的青风同名。”

绾离心里一动,把字条递给灰婆婆:“红蝎留这个,会不会和寒潭有关?”

灰婆婆看着字条,眉头皱成个疙瘩:“老族长说过,寒潭底有狐族的宝藏,是当年灵溪圣女埋下的,说是要留给‘守诺人’。”

“守诺人?”林平凑过来看,他刚把笔记里的机关图抄完,指尖还沾着墨,“我爹的笔记里提过,说是玄阴教欠狐族一个承诺,当年玄尘子的师父曾在寒潭边立誓,若狐族帮他渡过难关,便永不侵犯狐狸坡。”

“后来他反悔了?”石勇磨着刀,嗤笑一声,“玄阴教的人,嘴里哪有句实话。”

“可不是嘛。”灰婆婆叹了口气,“那老东西得了好处,转头就带兵来围剿狐族,灵溪圣女就是那时候受伤的。”

正说着,狐族的青风跑来了,耳朵尖上还沾着雪:“绾离姑娘,寒潭那边不对劲!潭水突然冒热气,冰面裂了缝,还能听见底下有响声!”

大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寒潭赶。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是青风跑太快留下的。越靠近寒潭,空气越暖,雪都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冒着白气。

潭边果然围了些狐族的人,都踮着脚往冰面上看。冰面裂了好几道缝,像蜘蛛网似的,缝里冒出热气,带着股铁锈味。潭中央的冰塌了块,露出黑黢黢的水,水面上漂着些碎冰,打着旋儿转。

“刚才听见‘咚’的一声,像有东西从底下上来。”绿珠指着冰洞,声音发颤,“还看见个黑影,闪了一下就没了。”

绾离走到冰洞边,往下看。潭水很深,黑得看不见底,却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和狐心玉的气息很像。她摘下玉,玉刚靠近水面,就发出淡淡的金光,水面顿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面出。

“小心!”阿禾赶紧拉住她,“别靠太近!”

突然,水面“哗啦”一声,浮上来个木盒子,黑沉沉的,上面缠着水草,盒子角还挂着个银狐吊坠,正是灰婆婆说的那个。

石勇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冰上,把盒子捞了上来。盒子是紫檀木的,泡了这么多年,居然没烂,上面刻着“灵溪”两个字,是绾离娘的名字。

打开盒子,里面没装金银,只有块丝帕,绣着两只狐狸,在月下依偎着,旁边绣着行小字:“诺不轻许,许则必守。”丝帕下面压着张纸,是玄尘子师父写的,说当年他被困寒潭,是灵溪圣女用九尾灵力救了他,他立誓永不侵犯狐族,若后世玄阴教违背誓言,便让他坠入寒潭,永世不得超生。

“这老东西,倒还有点良心。”石勇哼了一声,“可惜徒弟不争气。”

绾离摸着丝帕,突然想起红蝎的鞭子穗子——那穗子是用狐狸毛做的,毛色和丝帕上的狐狸很像。“红蝎知道这盒子!”她突然说,“她留字条,是想让我们来拿这个!”

“她想干啥?”林平不解,“这盒子里又没宝贝。”

“她想让我们知道,玄阴教欠狐族的,该还了。”灰婆婆看着丝帕,眼圈红了,“灵溪圣女当年救他,就是怕玄阴教作乱,没想到……”

话音刚落,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缝越来越大,“咔嚓”一声,石勇脚下的冰塌了,他“啊”地叫了一声,往水里坠去。

“石勇!”绾离眼疾手快,九尾瞬间展开,缠住他的腰,使劲往上拉。阿禾和青风也赶紧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上来。石勇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还举着手里的盒子:“没……没掉……”

冰面还在裂,大家赶紧往岸边退。刚上岸,就听见寒潭里传来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接着是红蝎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别拉我!我错了!我不该违背誓言!”

大家往潭里看,只见潭水翻涌,黑色的淤泥里伸出无数只手,抓着个红衣人影,往水底拖。是红蝎!她不知啥时候躲在潭边,刚才冰塌,她也掉下去了。

“救……救我……”红蝎伸出手,看向绾离,眼神里满是哀求。

绾离心里挣扎——救她,她是玄阴教的余党,手上沾了不少血;不救,她也是条人命,而且……她毕竟是违背誓言才遭此报应。

“老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灰婆婆叹了口气,“她已经受惩罚了,别让她死得太惨。”

绾离点点头,九尾再次展开,金光直逼潭水。那些淤泥里的手被金光一照,顿时缩了回去。红蝎趁机往岸边游,爬到岸上时,已经脱力了,趴在地上直喘气,红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只落汤鸡。

“谢……谢谢你……”她看着绾离,眼神复杂,“我……我再也不找狐族麻烦了……”

石勇哼了一声,没说话,却把自己的干衣服扔给了她。

寒潭慢慢平静下来,冰面不再裂了,热气也散了,只有那只木盒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回去的路上,石勇冻得直哆嗦,阿禾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红蝎跟在后面,低着头,没再说话,走到岔路口,她突然对着绾离鞠了一躬:“我会带玄阴教的余党离开,永远不再回来。”说完,转身往西边走了,红衣在雪地里,像个小小的红点,很快消失了。

“她会遵守诺言吗?”林平担心地问。

“会的。”绾离看着寒潭的方向,“寒潭里的东西,比咱们更能管住她。”

回到医馆,灰婆婆赶紧给石勇煮了姜汤,让他喝了发汗。绾离把木盒子收好,丝帕和那张纸,她要好好藏着,这是娘留下的,也是玄阴教和狐族恩怨的见证。

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却很密,把狐狸坡盖得白茫茫的。济世堂的灯亮了起来,映着窗上的冰花,像幅画。

绾离坐在炉边,看着阿禾给石勇擦头发,看着林平在灯下抄笔记,看着灰婆婆纳鞋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恩怨或许没那么容易了结,但只要有这份守护的心,有这份牵绊,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就像寒潭里的誓言,虽然被违背过,但终究有人记得,有人守护。

雪下得更紧了,医馆里的笑声却很暖,混着姜汤的热气,在屋里弥漫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