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狐狸坡的草尖结了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响。济世堂的门槛上,阿禾正用布擦着露水,绾离蹲在旁边喂小白吃刚蒸好的窝头,热气腾腾的,把两人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李大人派的人到了?”绾离问,手里的窝头掰成小块,小白吃得吧唧嘴。
“来了,在山神庙那边等着。”阿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石勇去跟他们对暗号了,说是正午前后动手。”
灰婆婆抱着捆干柴从外面进来,柴火上还沾着霜:“红蝎那女人精得很,未必会中圈套。咱们得多留个心眼,别让她反咬一口。”
“我爹的笔记里说,红蝎最贪功,只要听说灵狐骨能让她功力大增,肯定会来。”林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张草图,“这是禁地附近的陷阱分布图,李木匠刚画好的。”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记号,哪里有绳套,哪里有落石,哪里藏着人,一目了然。绾离看着图,心里踏实了些:“这样安排,就算她带再多的人,也插翅难飞。”
正说着,石勇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凝重:“有点不对劲。”
“咋了?”阿禾赶紧问。
“我们在山神庙附近发现了这个。”石勇从怀里掏出个香囊,绣着只蝎子,里面装着些粉末,闻着有股甜腥味,“是红蝎的东西,她好像知道我们在设埋伏,故意留下的。”
阿禾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脸色一变:“是‘迷魂散’,比咱们的厉害,闻着香,其实能让人浑身发软。”
“她这是在警告咱们?”李木匠挠挠头,“还是有别的打算?”
灰婆婆拿起香囊,翻来覆去地看:“这绣工……是玄阴教圣女的针法。红蝎这是在摆谱,说她才是玄阴教的正统。”她突然眼睛一亮,“不对!她不是来抢灵狐骨的,她是来引咱们去别的地方!”
“引咱们去哪?”绾离心里咯噔一下。
“狐狸坡西边的断魂崖。”灰婆婆指着窗外,“老辈人说,那里有片罂粟花,每年秋天开得正好,红蝎最爱用罂粟制毒,说不定她在那儿设了陷阱。”
林平翻着笔记,脸色越来越白:“我爹写过,断魂崖有个废弃的祭坛,是玄阴教以前用来炼毒的地方,红蝎肯定在那儿等着咱们。”
这就难办了。不去,怕红蝎真的去禁地找灵狐骨;去了,又怕中了她的圈套。
“我去。”绾离站起身,九尾在身后展开,金光淡淡的,“她要找的是我,我去了,她就不会去禁地了。”
“我跟你去。”阿禾抓住她的手,“要去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还有我。”石勇握紧了砍刀,“我对断魂崖熟,以前在玄阴教时去过。”
林平也举起笔记:“我爹的笔记里有祭坛的机关图,我能帮上忙。”
灰婆婆叹了口气:“罢了,拦也拦不住。记住,见机行事,别硬拼。我去告诉狐族的人,让他们在断魂崖附近接应,一有动静就放信号。”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往断魂崖赶。小白想跟着,被绾离按住了:“在家守着,保护好婆婆。”
断魂崖比想象中荒凉,路边的草都枯黄了,风一吹,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浓,到了崖边,果然看见一片罂粟花,红得像血,在风中摇摇晃晃,看着妖异得很。
祭坛就在花海中间,是用石头垒的,上面摆着个黑陶碗,里面盛着绿色的液体,冒着泡泡,闻着让人头晕。红蝎背对着他们,站在祭坛边,穿着红衣,手里的鞭子缠在手腕上,像条红色的蛇。
“九尾狐,你果然来了。”红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却笑得让人发冷。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像毒蛇的眼,“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灵狐骨不在我身上。”绾离开门见山,“你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在哪,但你得放了那些被你抓的山民。”
“山民?”红蝎冷笑一声,“早被我喂毒蝎子了。我要的不是灵狐骨,是你的心头血。”她指了指祭坛,“这祭坛能把你的灵力转到我身上,只要吸干了你的血,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妖女,玄阴教就能重振雄风!”
“你做梦!”石勇骂道,举起砍刀就要冲上去。
“别急啊。”红蝎挥了挥鞭子,祭坛周围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弩箭,对准了他们,“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打开,里面爬出一只蝎子,通体发黑,尾巴尖亮得像钻石。“这是‘黑寡妇’,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就会化成血水,你们要是乱动,它可不客气。”
绾离看着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祭坛上的黑陶碗,心里清楚,硬拼肯定不行。她悄悄给阿禾使了个眼色,阿禾点点头,手往怀里摸去,那里藏着他们最好的解毒药。
“你想怎么样?”绾离问,故意拖延时间。
“很简单。”红蝎指了指祭坛,“你自己走上去,把心头血滴进碗里,我就放他们走。不然,他们就得陪你一起死。”
石勇还想说啥,被阿禾拉住了。阿禾对着绾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答应。
就在这时,林平突然大喊一声:“快看!是狐族的人!”
红蝎和黑衣人下意识地往回看,阿禾趁机把解毒药往空中一撒,白色的粉末像雾一样散开。“动手!”他大喊一声,拉着绾离就往旁边躲。
石勇也反应过来,一刀劈向离得最近的黑衣人,砍刀砍在弩箭上,发出“当”的脆响。
红蝎知道上当了,怒吼一声,鞭子像蛇一样窜出,直扑绾离。绾离早有准备,九尾一甩,缠住鞭子,金光往鞭子上涌。红蝎的鞭子被金光一烧,冒出黑烟,她疼得大叫一声,赶紧松开手。
“给我杀了他们!”红蝎喊道,眼睛都红了。
黑衣人纷纷放箭,弩箭带着风声,密密麻麻的。幸好李大人派的人及时赶到,从两边的树林里冲出来,和黑衣人打在一处。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罂粟花被踩得七零八落,红色的花瓣飘了一地,像洒了血。
绾离和红蝎打在一处。红蝎的毒粉不要钱似的往出撒,绾离的九尾金光闪闪,把毒粉都挡在外面。她发现红蝎的左腿有点瘸,像是受过伤,每次转身都慢半拍——肯定是林平的笔记里写的!
“你的腿不方便,就别硬撑了。”绾离故意说,九尾往她左腿扫去。
红蝎果然慌了,往旁边躲,动作慢了些,被绾离的尾巴扫中肩膀,疼得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石勇大喊:“小心祭坛!”
绾离抬头一看,红蝎正往黑陶碗里倒东西,是个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是黑色的,看着比碗里的更吓人。“这是‘化骨水’,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红蝎狞笑着,就要把瓶子扔进碗里。
阿禾眼疾手快,掏出个药包扔过去,正好砸在红蝎手上。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黑色的液体溅在罂粟花上,花瞬间就枯萎了。
红蝎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断魂崖下跳。石勇一刀劈向她的后背,砍中了她的衣服,却没伤到肉,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崖下的云雾里。
“让她跑了!”石勇气得直跺脚。
“跑不远。”阿禾捡起红蝎掉在地上的鞭子,“上面有我的追踪粉,李大人的人会跟着追的。”
黑衣人见头领跑了,也没了斗志,被很快制服了。大家走到祭坛边,看着那个黑陶碗,里面的绿色液体还在冒泡。阿禾往里面撒了把解毒粉,液体瞬间变成了黑色,冒了阵烟,就没动静了。
“总算结束了。”林平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笔记都被汗水浸湿了。
绾离看着断魂崖下的云雾,心里却没那么轻松。红蝎跑了,就像埋下了颗定时炸弹,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
“别担心。”阿禾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受了伤,又丢了鞭子,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咱们先回去,把灵狐骨藏好,再做打算。”
大家点点头,往回走。罂粟花海被踩得乱七八糟,风一吹,剩下的花瓣簌簌地落,像在哭泣。
绾离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心里暗暗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啥阴谋,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得逞。
就像灰婆婆说的,邪不压正,只要心里有光,再黑的地方也能照亮。
回去的路上,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暖的。远处的狐狸坡绿得发亮,济世堂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个温暖的家。
绾离看着身边的阿禾、石勇、林平,心里突然很踏实。就算红蝎再来又怎样?他们有彼此,有智慧,有勇气,总能找到办法应对。
日子还长,故事还多,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像这狐狸坡的草,就算被霜打了,明年春天,还是会绿油油地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