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二遍时，村里的烟囱就开始冒白烟了。

张大爷的大嗓门在巷子里回荡：“男人们都到晒谷场集合！阿禾大夫配的药粉得装成小布包，一会儿按计划往狐狸坡那边送！”

绾离正帮着阿禾把配好的药粉分装，听见喊声，手里的动作没停：“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去了，在家守着。”

阿禾把最后一包药粉扎紧，塞进背篓：“那哪儿行？这药粉的用法我最清楚，剂量多了少了都不行，我得去盯着。再说，有你在，还能让我出事？”

他说得轻巧，绾离却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她从怀里掏出个平安符，是昨天用红线缠的，里面包着点灵狐珠残留的金粉：“戴上，保平安。”

阿禾笑着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还是我媳妇疼我。”

小白叼着个小布包跑过来，里面是绾离给它准备的“任务”——几包特制的药粉，专门对付猎犬的，闻着像肉香，吃了就腿软。它蹭了蹭绾离的裤腿，像是在保证完成任务。

李木匠背着个大竹筐，里面装着十几个空陶罐，是用来装药粉的，罐口塞着布条，方便点燃。“都准备好了？我去瘴气林那边布点，那边风大，药粉能飘得远些。”

“小心点。”绾离叮嘱道，“要是遇见影阁的人，别硬拼，放只信鸽回来报信，咱们再想办法。”

村里的信鸽是王驿卒留下的，一共三只，养在张大爷家的鸡窝里，平时看着跟普通鸽子没啥两样，一放飞，能直飞县城的驿站。

分派好任务，男人们分成三队：一队跟着李木匠去瘴气林，一队跟着阿禾去狐狸坡的东侧，绾离则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守在西侧的悬崖边，那里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最可能被突破的地方。

临走前，张大爷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生姜：“含着，能防瘴气，也能提神，别被迷魂草的香味勾了魂。”

往狐狸坡走的路上，雾气还没散，带着股湿冷的潮气。阿禾边走边跟身边的人说：“这药粉看着普通，可不能沾多了，沾一点就头晕，沾多了能睡一天一夜，醒来还啥都记不住。”

“跟那‘蒙汗药’似的？”有人笑着问。

“比蒙汗药厉害。”阿禾也笑了，“这是‘忘忧散’，不光能忘忧，还能忘仇，让那些猎狐卫打不起来。”

大家都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到了东侧的山坡，阿禾指挥着大家把药粉包挂在树枝上，离地面一人高，正好能被风吹到。每个药粉包旁边都放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硫磺，点燃了能引着药粉，却不会烧得太旺，只会冒出浓烟。

“记住了，等看见猎狐卫的影子，就点燃陶罐。”阿禾拍了拍身边的二柱子，“你眼神好，负责放哨，看见人就吹口哨，三声短的。”

二柱子点点头，爬到一棵老树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假装在掏鸟窝，眼睛却死死盯着山下的路。

另一边，李木匠在瘴气林里也忙活开了。他把药粉撒在迷魂草最密的地方，用石头压住，上面盖了层枯叶，风一吹，枯叶动了，药粉就会跟着瘴气飘出去。

“当年打猎时，就知道这林子邪乎，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他擦了擦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继续往深处走，“莲儿，你看着吧，我今儿个就替你出出气。”

悬崖边，绾离正让大家把带来的干草堆在石头后面，草上都撒了药粉，上面再盖层土，看着跟普通的山坡没啥两样。只要猎狐卫一踩上去，土松了，干草露出来，风一吹，药粉就全散开了。

“都躲到石头后面去。”绾离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块巨石，“别露头，等他们进来了再动手。小白，你去山下看看，有动静就回来叫一声。”

小白“嗷”地叫了一声，窜进草丛里，没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太阳升到头顶时，雾气散了，山下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哐当”声。二柱子在树上吹了三声短哨——猎狐卫来了！

阿禾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火折子。只见山下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百人，穿着统一的黑衣，手里拿着刀和网，领头的正是绾月，她身边还跟着个穿铠甲的将军，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善茬。

“是二皇子的副将，赵虎。”有去过县城的人低声说，“据说这人杀人不眨眼，最喜欢剥狐狸皮做坎肩。”

阿禾没说话，看着猎狐卫越走越近，已经到了山坡下，离挂药粉包的地方只有几十步远了。他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掏出火折子，随时准备点燃陶罐。

就在这时，瘴气林那边突然冒出黑烟，风一吹，朝着猎狐卫飘过去。赵虎皱起眉：“啥玩意儿？去看看！”

几个猎狐卫刚往瘴气林走了几步，就突然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再来一碗……”

“不好！有诈！”绾月脸色一变，“是迷魂药！快退！”

可已经晚了，风把更多的黑烟吹了过来，带着股异香。猎狐卫们闻到香味，有的开始傻笑，有的互相打了起来，嘴里喊着：“这功劳是我的！”“你抢啥抢！”

赵虎想拔刀砍人，却也觉得头晕眼花，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喃喃道：“银子……好多银子……”

阿禾见时机到了，赶紧点燃陶罐。药粉包被火一燎，冒出更浓的烟，飘向混乱的人群。猎狐卫们彻底乱了，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有的追着蝴蝶跑，有的甚至对着石头磕头，喊着“爹娘”。

绾月抵抗力强些，没完全被药粉影响，她看着混乱的队伍，又气又急，想组织人撤退，却没人听她的。她狠狠瞪了眼山坡上，转身想往悬崖边跑——她知道那里是结界的薄弱点，或许能从那儿进去。

“想跑？”绾离在悬崖边看得清楚，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动手！”

大家把石头后面的干草推了下去，干草滚到猎狐卫中间，药粉散开，原本没被影响的几个猎狐卫也倒了下去。绾月被干草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正好撞在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小白从草丛里窜出来，对着绾月的衣服咬了一口，把她拖到一边，像是在防止她再逃跑。

“成了！”阿禾在山坡上欢呼起来，“他们都倒下了！”

李木匠也从瘴气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猎狐卫的头盔，笑着说：“这群蠢货，还以为能占便宜，没想到栽在咱们手里了。”

大家都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绾离走到晕过去的绾月身边，看着她眼角的红痣，心里五味杂陈。她从绾月怀里掏出个玉佩，是半块莲花佩，和李木匠的那半块正好能拼上——看来，绾月也知道莲姑娘的事，或许……她心里也藏着些不为人知的苦。

“把她绑起来，带回村里。”绾离叹了口气，“别亏待她。”

处理完猎狐卫，大家开始清理战场，把晕倒的人都捆起来，扔在山坡下，等他们醒了，自然会互相埋怨，乱作一团，顾不上攻山了。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禾走到绾离身边，偷偷牵住她的手：“我就说吧，咱们肯定能成。”

“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绾离笑了，“你那‘忘忧散’真管用，连赵虎那样的凶人都能放倒。”

“那是，也不看是谁配的。”阿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赶紧压低声音，“其实我加了点薄荷，就是你喜欢的那种，既能提神，又能让药粉的香味不那么冲，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绾离心里暖暖的，原来他连这都想到了。

回到村里，张大爷带着人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可算回来了！我让婆子们熬了姜汤，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李木匠把绾月交给张大爷，让他找个干净的柴房关起来，别让村里的孩子看见。“她也是个可怜人，先别为难她。”

张大爷点点头：“我知道，好歹是条人命。”

晚饭时，村里像过年一样热闹，虽然没有肉，只有野菜粥和菜窝窝，大家却吃得很香。男人们说起白天的事，添油加醋的，引得女人们一阵阵笑。

绾离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明白，所谓的守护，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守护这份烟火气，守护这份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就像药粉能让人忘忧，这份温暖，也能让人有勇气面对所有的困难。

夜里，绾离坐在院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阿禾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医馆的样子。

“等这事彻底过去了，咱们就把医馆开起来，再买两亩地，种点药草。”阿禾说，“我还想养几只鸡，下蛋给你吃。”

“好啊。”绾离靠在他肩上，“再养只猫，跟小白作伴。”

小白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像是在同意。

远处的狐狸坡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号角声和炮轰声。或许，那些猎狐卫醒了之后，会因为互相猜忌而散去；或许，二皇子的内讧还没结束，顾不上这边。

不管怎样，今晚是安稳的。

绾离看着阿禾认真画画的侧脸，心里很踏实。她知道，明天或许还会有新的麻烦，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村里的炊烟还在升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像那句老话：“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心不散，再大的坎儿，也能迈过去。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几声狗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鹰的叫声。绾离打了个哈欠，靠在阿禾怀里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医馆的牌匾挂起来了，“济世堂”三个字金光闪闪，阿禾在给病人诊脉，她在旁边煎药，药香混着薄荷的清香，飘得很远很远。

《第五十七章：药粉巧设迷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