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鸡叫头遍时，绾离就醒了。

窗外的月光还没散，像层薄霜铺在院子里。她轻轻起身，没惊动身边的阿禾，他昨晚累坏了，睡得很沉，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

灶房里，张大爷已经在烧火了，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得满院都是。“醒啦？”张大爷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估摸着你也睡不安稳，锅里给你留了两个菜窝窝，热乎着呢。”

“张大爷，您起得真早。”绾离拿起个窝窝，咬了一口，玉米面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村里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张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年轻力壮的都在村口搭了栅栏，妇女孩子都躲进地窖了，要是猎狐卫真敢来，咱也能抵挡一阵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莲丫头的坟，我让人迁到村后的老槐树下了，离得近，也好照看。李木匠昨晚去看过了，蹲在那儿哭了半宿。”

绾离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有些人，有些伤，不是时间能抹平的，只能靠日子慢慢熬。

天蒙蒙亮时，阿禾醒了，一睁眼就往身边摸，没摸着人，慌得坐起来，看见绾离从灶房端着粥进来，才松了口气：“你去哪了？我以为……”

“以为我跑了？”绾离把粥碗放在他面前，“我要是想跑，当初就不会跟你回村了。”

“我不是那意思。”阿禾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猎狐卫抓走了，我咋追都追不上。”

“傻样。”绾离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有我在，谁也抓不走你，我也不会走。”

小白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只野兔，扔在地上，对着绾离摇尾巴，像是在邀功。“这小家伙，越来越能干了。”阿禾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正好，中午给李大叔补补身子。”

吃过早饭，村里的人都起来了，男人们在村口加固栅栏，女人们在缝补衣服，孩子们则被大人看着，不准乱跑，偶尔有几声哭闹，很快被大人哄住。

李木匠蹲在老槐树下，给莲姑娘的新坟培土，坟头插着束野菊花，是他今早去山里采的，黄灿灿的，在风里轻轻晃。绾离走过去，递给他块帕子：“擦擦汗吧。”

李木匠接过帕子，没擦汗，倒是擦了擦眼角：“我对不起她，当年要是我再勇敢点，带她跑出去，就不会……”

“过去的事，别总往心里搁。”绾离蹲下来，帮他拔坟头的草，“莲姑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她，也会不安的。活着的人，得好好活，才对得起走了的人。”

李木匠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培土的动作更轻了。

上午，王驿卒和老胡来了，带来个好消息：二皇子的军队在狐狸坡外扎营，不知为啥，突然起了内讧，据说有人想夺权，跟二皇子打起来了，暂时顾不上攻山了。

“真的假的？”阿禾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千真万确。”老胡喝了口茶，“我派去的人亲眼看见的，营里都打起来了，火光冲天的。听说……是影阁的人反水了，想抢二皇子手里的‘锁灵阵’图谱。”

绾离心里一动：“是绾月干的？”

“八九不离十。”王驿卒点点头，“那女人野心大得很，肯定不甘心屈居人下。二皇子也不是啥好东西，当年利用影阁，现在又想卸磨杀驴，他们内讧是早晚的事。”

张大爷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这就叫‘狗咬狗，两嘴毛’，报应！”

虽然是好消息，大家却没放松警惕。老胡说，内讧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分出胜负，肯定还会来找麻烦，得趁这段时间，多做些准备。

“我让人去县城搬救兵了。”老胡说道，“李大人是个清官，肯定不会坐视二皇子作乱，就是路途远，怕是得几天才能到。”

绾离想了想：“我去狐狸坡看看吧，红衣前辈说过，结界虽然加固了，但有些地方还是薄弱，我去查查，别被他们找到漏洞。”

“我跟你去。”阿禾立刻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能给你搭个伴。”

“我也去。”李木匠站起身，“我熟路，还能帮你们看看有没有啥机关能利用。”

三人一狐准备了些干粮和水，就往狐狸坡去。走在路上，阿禾突然说：“等这事过去了，咱们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吧，还叫‘济世堂’，我当大夫，你当帮手，小白看家，李大叔有空就来坐坐，多好。”

“好啊。”绾离笑了，“再在医馆后面开块药圃，种上薄荷、当归、黄芪，就像村里的药铺一样。”

李木匠也笑了：“我给你们雕块新牌匾，用老槐树的木头，结实，还能镇邪。”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小白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尾巴摇得欢。谁也没提二皇子，没提影阁，仿佛只要往前走，就能走到那个平静安稳的未来。

到了狐狸坡的边缘，果然感觉到结界的气息有些不稳，尤其是靠近瘴气林的地方，金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破。

“是这里。”绾离把手按在结界上，能感觉到一股邪气在外面冲撞，“他们肯定在这儿做了手脚。”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灵力，九尾展开，金光注入结界。结界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那些晃动的地方也变得牢固了。

“好了。”她收回手，额头上渗着汗，“暂时没事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李木匠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画着：“我倒有个主意，狐狸坡的瘴气林不是有迷魂草吗？咱们多采些，弄成药粉，要是他们敢来，就撒出去，让他们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这主意好！”阿禾眼睛一亮，“我懂些药理，能把药粉做得更厉害些，不光能产生幻觉，还能让人浑身发软，动不了。”

绾离也点头：“我还可以用灵力引瘴气，把药粉吹到他们营里，让他们防不胜防。”

说干就干，三人分工：李木匠负责采迷魂草，阿禾负责配药，绾离则负责引导瘴气，小白在旁边帮忙，叼些需要的工具。

忙到太阳西斜，总算弄好了几大包药粉，用油纸包着，放在背篓里，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这玩意儿，闻着挺香，没想到这么厉害。”李木匠闻了闻，赶紧捂住鼻子。

“越香越毒。”阿禾笑着说，“这叫‘温柔刀’，杀人不见血。”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那棵老槐树，看见树下放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件小孩子的衣服，缝得很精致，上面绣着莲花。

“是绾月放的。”绾离认出这绣法，和莲姑娘的很像，只是针脚更密些，“她心里……或许也不好受。”

李木匠拿起件小衣服，摩挲着上面的莲花：“她娘当年也是被逼的，或许……她本性不坏，只是被仇恨迷了心。”

没人再说话，默默地往村里走。有些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就像这山里的雾，看着浓，散了也就散了。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张大爷带着人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可算回来了！晚饭都热了三遍了！”

饭桌上，大家说起药粉的事，都觉得这主意靠谱，脸上有了些笑容。村里的气氛，不像早上那么压抑了，连孩子们都敢在院里跑了，笑声飘得老远。

夜里，绾离躺在炕上，听着身边阿禾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很踏实。她知道，明天或许还会有风雨，或许还会有危险，但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只要这炊烟还能升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像村里的老话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坎儿是迈过去的，只要心里有火，天总会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小白身上，它蜷缩在炕脚，睡得正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绾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仿佛看见医馆重新开起来了，阿禾在给病人诊脉，她在旁边捣药，李木匠坐在门口，雕着手里的木头，小白趴在地上，晒着太阳。

这样的日子，真好。

至于那些没解决的麻烦，没走完的路，明天再说吧。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新的太阳。

《第五十六章：炊烟再起人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