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禁地后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险。

说是路，其实就是乱石堆，脚底下的石头松得很，稍不留意就会打滑。阿禾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慢，李木匠扶着他，绾离在前面开路，小白则在旁边的树丛里窜来窜去，时不时叼来些野果，算是路上的零食。

“歇会儿吧。”绾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让两人坐下，自己则掏出地图，对着太阳辨认方向，“按这图上标的，生门就在前面那道悬崖上，看着不远，走起来怕是得两个时辰。”

阿禾喘着气，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绾离：“你也喝点，看你脸都红了。”

绾离接过水壶，刚喝了两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三短一长——是王驿卒约定的信号，意思是“影阁有动静，小心”。

“他们追来了？”李木匠握紧了砍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一定是追咱们。”绾离把地图收好，“王大哥说过，他会想办法引开他们，说不定是他那边动手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找到生门。”

三人不敢耽搁，歇了没一刻钟就接着赶路。越靠近悬崖，风越大，吹得人站不稳，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只狐狸在叫。

“这风声，咋这么瘆人？”阿禾裹紧了衣服，“跟村里老人说的‘狐哭崖’似的。”

绾离心里一动——狐族确实有个传说，说狐狸坡的悬崖上住着“风狐仙”，能呼风唤雨，谁要是惊扰了它，就会被风吹下悬崖。小时候她娘总用这个故事吓她，不让她靠近悬崖。

“别说话，顺着风走。”绾离叮嘱道，“传说风狐仙不喜欢吵闹，咱们动静小点儿。”

果然，他们放轻脚步后，风声似乎真的小了些，连脚下的石头都稳了。小白也懂事，不叫了，只是用尾巴轻轻扫着绾离的裤腿，像是在提醒她小心。

走到悬崖边，往下一看，头晕目眩。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偶尔有几只山鹰从雾里钻出来，盘旋几圈又钻进去，看着让人腿软。

“生门在哪儿？”李木匠趴在悬崖边，往下瞅，“这光溜溜的石壁，没个落脚的地方啊。”

绾离拿出地图，仔细看了看，指着悬崖左侧的一处裂缝：“图上说，生门在‘鹰巢下三尺，青苔左五步’，应该就是那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黑糊糊的鹰巢，挂在石壁上，巢下面三尺的地方，有片青黑色的青苔，看着比别处湿润些。

“我先下去看看。”李木匠解下背上的绳索，一端系在旁边的老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你们在上面等着，我要是没动静，就别下来。”

“小心点。”绾离帮他紧了紧绳结，“那裂缝看着不大，别硬挤。”

李木匠点点头，抓着绳索，一点点往下滑。石壁上全是碎石，刮得他手生疼，但他动作稳，没一会儿就到了青苔附近。他按图上标的，往左数了五步，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石头，一推，石头“哐当”一声掉了下去，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找到了！”他抬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能进来！”

绾离松了口气，让阿禾先下，自己殿后。阿禾虽然伤没好，但小时候在村里爬树掏鸟窝，这点活儿还难不倒他，抓着绳索，慢慢往下滑，李木匠在下面接着，稳稳当当进了裂缝。

轮到绾离时，小白突然窜到她前面，对着裂缝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先去探探”。绾离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去吧，我们跟上。”

小白“嗖”地一下钻进裂缝，没了动静。绾离跟着滑下去，刚落地，就听见小白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遇到了熟人。

她走进裂缝，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是个天然的石洞，石壁上渗着水，湿漉漉的。洞的尽头有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红裙在昏暗的光里闪着，像团跳动的火。

“红衣前辈？”绾离愣了愣，“您怎么在这儿？”

身影转过身，果然是红衣前辈，只是脸色比上次见着更苍白，眼角的红痣几乎看不见了，九条尾巴也只剩下淡淡的虚影，像是随时会散去。

“我在等你。”红衣前辈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等你带着灵狐珠，来解开最后的封印。”

“我娘……我娘她真的在里面？”绾离往前走了两步，激动得声音发颤。

红衣前辈点点头，指了指石洞深处的一道石门：“你娘的魂魄附在灵狐珠上，守着这道石门，不让外人进去。但她快撑不住了，玄清的妖气和影阁的幻术，已经让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阿禾扶着石壁站起来：“那我们快进去帮她！”

“不行。”红衣前辈摇摇头，“这石门得用灵狐珠才能打开，而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必须吸收禁地的灵气，让九尾完全觉醒才行。”

她从怀里掏出个玉瓶，递给绾离：“这里面是‘凝神露’，是用狐狸坡的晨露和百年雪莲炼的，能帮你快速吸收灵气。只是……吸收灵气时会很痛苦，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你的骨头，你能忍吗？”

绾离看着玉瓶，又看了看石门，想起金光中娘温柔的脸，咬了咬牙：“我能忍！只要能救我娘，再疼我都能忍！”

“好。”红衣前辈笑了笑，眼角的红痣突然亮了一下，“你盘膝坐下，我帮你护法。阿禾，李木匠，你们守住洞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尤其是影阁的人，他们要是在这时动手，绾离会走火入魔的。”

阿禾和李木匠赶紧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守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绾离盘膝坐下，打开玉瓶，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她将凝神露一饮而尽，刚咽下去，就觉得浑身像着了火，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冷热交替，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忍着！”红衣前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股力量，“想象你的九尾在舒展，想象灵气像水流一样钻进你的身体……”

绾离咬紧牙关，按照红衣前辈说的，集中精神。她仿佛看见自己的九条尾巴在慢慢舒展，金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钻进她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又疼又麻，却也带着股暖流，让她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强。

石洞外，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阿禾往洞外一看，只见悬崖上站着个穿黑衣的女子，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个令牌，正是影阁的头领！她身后跟着十几个黑影，手里都拿着网和刀，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来了！”阿禾低喝一声，握紧了匕首。

影阁头领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黑影们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朝着洞口扑去。李木匠挥起砍刀，劈倒了最前面的一个，却被后面的网罩住了，动弹不得。

“李大叔！”阿禾想去帮忙，却被两个黑影缠住，他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衣服往下滴，疼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从洞里窜出来，对着影阁头领的脸就扑了过去。头领没防备，被小白挠了一下，脸上的布掉了下来，露出张清秀的脸，眼角竟也有颗红痣，只是颜色比红衣前辈的深，透着股邪气。

“是你！”绾离在洞里感应到了这股邪气，猛地睁开眼，“你是影阁的头领？你眼角的痣……你也是狐族？”

女子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小白：“算你有点眼力。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绾月。当年你娘抢走了本该属于我娘的圣女之位，我今天就是来讨回来的！”

红衣前辈脸色一变：“你果然还活着！当年你娘带着你叛逃狐族，投靠影阁，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死了！”

“托你的福，我们活得好好的。”绾月的眼睛盯着石洞深处，“灵狐珠本来就该是我的，绾离，识相的就把珠子交出来，不然我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黑符，往空中一扔，符纸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狐狸，眼睛发红，朝着洞口扑去。这些狐狸比玄清的邪狐厉害多了，一爪子就把李木匠身上的网撕烂了，逼得阿禾连连后退。

“绾离，别分心！”红衣前辈大喊，九条尾巴完全展开，挡在洞口，“快吸收灵气，只有你能打败她！”

绾离咬紧牙关，重新闭上眼睛，任由灵气冲刷着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九尾在一点点凝实，金光越来越亮，石洞都被照亮了，石壁上的水珠在金光里闪烁，像无数颗小星星。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阿禾的闷哼声、李木匠的怒喝声、绾月的狞笑声、小白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根鞭子，抽打着绾离的心。

她不能让他们有事！

绾离猛地睁开眼，眼里金光四射，九条尾巴完全展开，比红衣前辈的还要长，还要亮。她一步踏出石洞，金光扫向那些黑狐，黑狐“吱吱”叫着，化作黑烟散去。

“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绾月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我不是为了抢圣女之位，也不是为了权力。”绾离一步步逼近，金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屏障，将影阁的人挡在外面，“我是为了守护我在乎的人，为了狐族的安宁！这才是灵狐珠真正的力量！”

她的九尾猛地一挥，金光像无数把利剑，刺向绾月。绾月想躲，却被金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她看着绾离，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突然怪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吗？二皇子的大军已经快到狐狸坡了，他要的是整个狐族的灵力，你们谁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号角声，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召集军队。

红衣前辈脸色大变：“不好！她没说谎！二皇子果然要对狐狸坡下手！”

绾离心里一沉——她只顾着和绾月争斗，却忘了她背后的二皇子，忘了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着被金光困住的绾月，又看了看受伤的阿禾和李木匠，深吸一口气。

不管来的是影阁还是大军，她都要挡住。为了娘，为了红衣前辈，为了身边的人，为了狐狸坡所有的生灵。

就像山里的石头，再大的风雨，也休想挪动它分毫。

金光中，绾离的九尾舒展开，像九道金色的桥梁，连接着石洞和悬崖，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四章：悬崖生门遇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