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拿着特制的网，网眼缠着黑丝线，隐隐发着光——绾离认出那是用黑狗血泡过的，专克狐族的妖气。

“小心那网！”她大喊一声，九尾摆动，金光扫向最近的黑影。那黑影反应快，举网一挡，金光撞在网上，竟被弹了回来，震得绾离胳膊发麻。

“这网能吸妖气！”李木匠挥着砍刀，逼退一个黑影，“别用灵力硬拼！”

他说得容易，可影阁的人招招狠辣，专往要害处打。绾离既要护着身后的阿禾，又要提防那邪门的网，渐渐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汗。

小白在黑影腿间窜来窜去，专咬脚踝，倒是能拖延些时间。但影阁的人像是不怕疼，被咬了也不吭声，只是下手更狠了。

“阿禾，醒醒！”绾离急得喊了一声。阿禾趴在李木匠背上，眉头皱着，像是在挣扎，却始终没睁开眼。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黑影突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只见王驿卒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把弹弓，正往兜里装石子。“我就知道你们应付不来！”

他弹弓打得极准，石子专打黑影的眼睛，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两个。影阁的人被打乱了阵脚，绾离趁机展开九尾，金光不再硬碰网，而是绕着圈打，专打黑影握网的手腕。

“撤！”领头的黑影见势不妙，低喝一声，带着剩下的人钻进瘴气里，很快没了踪影。

王驿卒喘着气，收起弹弓：“这些人跟狗似的，甩都甩不掉。此地不宜久留，快往前走！”

绾离赶紧扶着李木匠，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您咋样？”

“没事，皮外伤。”李木匠摆摆手，“阿禾好像动了动，你看看。”

绾离探了探阿禾的鼻息，比刚才稳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啥。她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模糊地说：“别……别管我……”

“傻样。”她心里又酸又暖，帮李木匠扶稳阿禾，“走，尽快出这林子。”

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起来，时不时能踩到软软的东西，不知道是腐叶还是别的。王驿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棍子，不停地探路。

“这林子里有种‘迷魂草’，叶子碰不得，沾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他提醒道，“都跟着我踩的脚印走，别乱碰旁边的草。”

绾离低头一看，王驿卒踩过的地方，草都蔫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您这脚印……”

“我鞋上抹了硫磺，能克这草。”王驿卒笑了笑，“当年在影阁学的，没想到现在用来逃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片亮光，像是出口。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那亮光里隐隐传来丝竹声，还有女人的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不对劲。”李木匠停下脚步，“这瘴气林的出口我去过，是片乱石滩，哪来的丝竹声？”

绾离也觉得头皮发麻，她想起狐族的传说，瘴气重的地方容易生“幻障”，能勾起人心里的执念，让人困在里面出不来。“怕是进幻障了。”

话音刚落，亮光里走出几个穿红裙的女子，身姿摇曳，对着他们招手：“进来歇歇吧，里面有好酒好菜，还有解药，能治你朋友的伤。”

李木匠的眼睛直了，盯着最前面的女子，喃喃道：“莲儿？是你吗？”那女子的眉眼，竟和莲姑娘有几分像。

“李大叔，别信！是幻觉！”绾离赶紧拉住他，可他像是着了魔，使劲往前挣，“是莲儿，她没死，她在叫我……”

王驿卒也变了脸色，盯着另一个女子，嘴唇哆嗦着：“阿翠？你……你不是病死了吗？”

绾离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幻障能针对每个人的执念，李木匠念着莲姑娘，王驿卒怕是在想他过世的亲人。

“小白，咬他们！”她大喊一声。小白扑上去，对着李木匠的胳膊咬了一口。李木匠吃痛，猛地回过神，眼里的迷茫散去：“刚才……刚才咋了？”

“是幻障！”绾离没时间解释，又看向王驿卒，他已经跟着红裙女子往亮光里走了。她捡起块石子，狠狠砸在他背上。

王驿卒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她，眼里的迷茫渐渐褪去，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他娘的，差点着了道！”

红裙女子见他们醒了，突然变了脸，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伸出爪子就扑过来。“既然不上钩，就都留下吧！”

“是影阁的幻术！”王驿卒掏出弹弓，“这些不是真的，打碎它们！”

绾离展开九尾，金光扫向红裙女子，她们像纸糊的一样，被金光一碰就散了，变成一缕黑烟。可黑烟很快又聚成新的女子，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这样不是办法，打不完的！”李木匠喘着气，“得找到幻障的源头！”

绾离想起狐族古籍里说的，幻障的源头往往是执念最深的东西。她看了看李木匠，又看了看王驿卒，突然明白了——源头是阿禾！他伤得最重，执念也最深，总想着不让她受累。

“阿禾！醒醒！”她冲到李木匠身后，抓住阿禾的手，“别睡了！你看看我！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禁地的，你不能耍赖！”

阿禾的手指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绾离把玉佩掏出来，塞进他手里：“你摸摸，这是灵狐珠，是我娘留给我的，你答应过要帮我守护它的，忘了吗？”

“珠……珠子……”阿禾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条缝，眼神涣散，却死死攥住了玉佩，“不……不能丢……”

“对！不能丢！”绾离眼眶发红，“那你就得醒过来，跟我一起护着它！不然我一个人不行！”

阿禾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看着绾离，嘴唇动了动：“我……我帮你……”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的红裙女子突然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散去，瘴气也像是被风吹过，渐渐淡了。前面露出一片乱石滩，果然是瘴气林的出口。

“成了！”王驿卒松了口气，“这幻障是靠执念撑着的，阿禾一醒，它就散了。”

阿禾虽然醒了，却还很虚弱，靠在李木匠背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刚才谢谢你们……”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木匠笑了笑，“出了林子，找个地方歇歇，让你好好养养。”

走出瘴气林，天已经蒙蒙亮了。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破破烂烂的，却能遮风挡雨。王驿卒说：“就去那儿歇脚，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影阁的人。”

山神庙里只有个破神像，身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绾离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阿禾躺下来，又给他换了药。

“感觉咋样？”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

“好多了。”阿禾握住她的手，“刚才在梦里，总看见你被黑影追，吓死我了。”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绾离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影阁的人就像附骨之疽，不知道还要纠缠多久。

李木匠靠在神像旁，拿出那对拼好的莲花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怀念。绾离知道他又在想莲姑娘了，没去打扰。

王驿卒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看着挺甜。“周围没见影阁的人，不过发现了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令牌，跟之前的“影”字令牌不同，这块是白玉的，上面刻着个“令”字，边缘也有莲花印记。“在神庙后面的草里发现的，像是新掉的。”

“这是影阁头领的令牌。”李木匠认出了这令牌，“当年抓莲儿的那个头领，就戴着块这样的玉牌！”

绾离拿起玉牌，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像是女子用的熏香。“难道刚才在幻障里的，有影阁的头领？”

“很有可能。”王驿卒点点头，“能布下那么强的幻障，只有头领级别的才有这本事。她没露面，怕是还在附近盯着。”

阿禾突然坐起来，脸色苍白：“我刚才在梦里，好像听见有人说……说要在禁地门口设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绾离心里一紧——阿禾的直觉一向很准，看来影阁的人已经知道他们要去禁地，提前布局了。

“那咋办？”李木匠皱起眉，“禁地就一个入口，要是被堵住，根本进不去。”

绾离看着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胸口的灵狐珠，突然想起红衣前辈说过的话：“禁地的结界，对心怀善念的人有感应，若能找到‘生门’，不用破结界也能进去。”

“生门？”王驿卒好奇，“那是啥？”

“我也不知道。”绾离摇摇头，“只知道跟狐族的血脉有关，或许……跟这玉佩有关。”

她把两块伴生佩拿出来，合在一起，在晨光下闪着淡淡的光。突然，玉佩上的九尾狐眼睛亮了一下，射出两道细光，落在庙外的一棵老树上。

“那树……”李木匠指着老树，“我记得这树，当年莲儿说过，这是狐狸坡的‘指路树’，能指引回家的路。”

绾离心里一动——难道生门的线索，就在这树上？

她站起身，走到庙外，仔细看那棵老树。树干上有个树洞，里面像是塞着啥东西。她伸手一掏，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画着禁地周围的地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着个小小的狐狸头，旁边写着“生门”两个字。

“是我娘的笔迹！”绾离激动起来，“她早就留下了生门的位置！”

王驿卒凑过来看：“这生门在禁地后山的悬崖上，得攀岩过去，危险得很。”

“再危险也得去。”绾离把地图收好，“总比被影阁的人堵在门口强。”

李木匠点点头：“我年轻时攀岩打猎，这点路还难不倒我。阿禾的伤……”

“我没事。”阿禾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能跟上。”

王驿卒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得回去报信，让老胡带人来接应，说不定能端了影阁的埋伏。”

他从怀里掏出个哨子：“这是信号哨，要是遇到危险，就吹三声，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

送走王驿卒，三人一狐朝着禁地的方向出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绾离看着身边的阿禾，虽然虚弱却眼神坚定，看着李木匠，虽然受伤却步履稳健，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不管影阁的埋伏多厉害，不管生门多难走，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像这山路，看着崎岖，走下去，总能到终点。

老树上的露珠滴落下来，像是在为他们送行。绾离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五十三章：瘴气林中破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