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气氛比外头的秋雨还要沉闷
案几上堆满了奏折,最上面那本沾着泥水,散发着一股霉味。张峻豪揉了揉眉心,将那本奏折扔得远远的
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

南方……又是南方。祈福大典才刚过,老天爷这是嫌朕的礼数还不够周全?
穆羲禾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封沾泥的奏折上
陛下,这是八百里加急?


何止加急。是哭着送来的。严浩翔前脚刚说‘客星’犯境,后脚南方就发大水。这哪里是天象示警,这分明是有人在逼宫
正说着,殿外太监尖着嗓子通报:“钦天监监正严浩翔求见。”

让他进来
严浩翔一身道袍,手持拂尘,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行礼,张峻豪就抢先开了口

严大人,朕正想找你。你那个‘客星’之说,到底准不准?如今南方水患成灾,是不是也是你星盘里算出来的?
严浩翔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息怒。臣夜观天象,那‘客星’虽已退去,但紫微帝星之侧,阴云不散,且愈发浓重。此乃……大凶之兆啊

张峻豪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凶?怎么个大凶法?
紫微旁侧阴云凝聚,主……主民生多艰,流民四起。且这阴云有向南蔓延之势,恐有燎原之火,起于微末之间


够了!朕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南方水患是因为连日暴雨,堤坝失修,跟你的星星有什么关系?
陛下……


退下吧。若是再拿这些虚妄之言来扰朕心神,朕就撤了你的钦天监
严浩翔不敢再言,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严浩翔虽然讨厌,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穆羲禾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沾泥的奏折
堤坝失修是事实,但‘流民四起’这四个字,才是陛下真正担心的吧

张峻豪颓然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羲禾,你看得通透。南方数州,历来是朝廷的粮仓。如今水患一来,粮食绝收,百姓没饭吃,就会变成流民。流民一多,就会有人趁乱揭竿而起

你看这个。荆州刺史说,已经有几千流民围攻县城了。这还只是开始
穆羲禾快速浏览着奏折内容,眉头越锁越紧
陛下,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怎么说?
奏折里提到,堤坝是在汛期前夕刚刚修缮过的。若是修缮得当,区区暴雨何至于决堤?

除非……修缮的银子被贪了,用的都是豆腐渣工程。这南方数州的官员,怕是早就烂透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毁了堤坝?
臣女不敢妄断。但此事若查下去,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且,严浩翔说的‘阴云’,或许指的就是这个。天灾只是引子,人祸才是风暴

张峻豪沉默了。他看着穆羲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羲禾,这件事,朕想交给你去查
臣女?陛下,臣女身在深宫,如何查得了千里之外的案子?

张峻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朕知道这很难。但朝堂上,朕信不过别人。马嘉祺的人手伸得太长,严浩翔只会装神弄鬼。只有你,朕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朕知道你在查玉扳指的事,但那个线索断了。现在,南方水患是摆在明面上的危机。你若能查出堤坝贪腐的真相,不仅能解朕的燃眉之急,更能借此机会,安插你的人手,培养你的势力
穆羲禾心中一动,培养势力……这正是她最缺的
陛下想让臣女怎么做?


朕会派你去江南‘祈福’,名义上是替太后去还愿,实际上是让你去查案
张峻豪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牌,递给她

这是朕的金牌,见牌如见朕。你可以先斩后奏,调动沿途驻军
穆羲禾接过金牌,沉甸甸的,烫手
臣女领旨


不过,你要小心。南方水浑,鱼龙混杂。马嘉祺在那边也有眼线。你这一去,恐怕是羊入虎口
羊?臣女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羊。既然他们敢把堤坝炸了,臣女就敢把他们的皮扒了

张峻豪看着她眼中的狠厉,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朕认识的穆羲禾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太监的声音:“启禀陛下,珩王求见。”
张峻豪和穆羲禾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看来南方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陛下,臣女先回避

张峻豪按住她的肩膀

不必。你就在这儿。朕倒要看看,他马嘉祺想唱哪出戏
马嘉祺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紫袍,气度雍容,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
臣马嘉祺,参见陛下

张峻豪靠在龙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爱卿平身。这么晚了,爱卿有何事?
陛下,臣听闻南方水患严重,特来请命。臣愿亲自前往江南,督办赈灾事宜,以解陛下之忧


哦?马爱卿一片忠心,朕心甚慰。不过,朕已经决定,穆姑娘前往江南祈福,顺便看看灾情
马嘉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穆姑娘金枝玉叶,去那种苦寒之地,恐怕……


正因为是金枝玉叶,才显出朕对灾民的重视。怎么,马爱卿觉得不妥?
臣不敢。只是臣担心穆姑娘安危。不如……臣陪穆姑娘一同前往?

穆羲禾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那倒不必。珩王殿下日理万机,怎可为了臣女劳师动众?臣女有陛下御赐金牌,又有影卫护身,区区水患,何足挂齿

马嘉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穆羲禾一眼
穆姑娘既有此心,臣自然放心。只是……南方路远,人心险恶,穆姑娘万事小心

穆羲禾迎上他的目光

多谢珩王关心。臣女会小心的。毕竟,有些人的皮太厚,得用刀才能剥得开
马嘉祺瞳孔微缩,显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穆姑娘说笑了


好了。都退下吧。明日早朝,朕会正式下旨
臣遵旨

马嘉祺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穆羲禾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穆羲禾毫不畏惧地回视。待马嘉祺走后,张峻豪长舒一口气

羲禾,你刚才的话,太重了
对他这种人,不必客气。陛下,臣女明日就启程


不急这一晚。今晚,陪朕吃顿饭吧。出了这宫门,想再吃顿安稳饭,就难了
穆羲禾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