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偏殿里,烛火跳动,将穆羲禾的影子拉得老长
窗外隐约传来礼乐声,祈福大典的仪式已经开始了。文武百官正在太和殿前山呼万岁,祈求大梁风调雨顺。而在这偏殿的一角,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穆羲禾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麻,但她腰杆挺得笔直
张峻豪坐在案几后,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黄公公身上掉落的铜扣,眉头紧锁,许久没有说话

说完了?
回陛下,臣女能说的,都说完了。黄公公的死,绝非意外。他是被人灭口的

张峻豪叹了口气,将铜扣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羲禾,你这份折子,写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从冷宫女尸的淤青,到药渣的异常,再到黄公公临死前的恐惧,环环相扣。若是换作刑部那帮废物,怕是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那陛下是信臣女了?

穆羲禾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张峻豪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

朕信你。朕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是,羲禾,信和定罪,是两码事
臣女知道。黄公公死了,死无对证。那个小太监又是新面孔,查无可查。线索断了


是被人硬生生斩断了。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在这偏殿汇报,而不是在朝堂上公开审问吗?
因为……没有证据?


因为朝堂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干净。你查到的那个玉扳指,内务府特供。你猜猜,这宫里除了朕,还有谁有资格用?贵妃?皇贵妃?还是……太后身边的人?
陛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这一剑刺下去,虽然没刺中要害,但已经割破了他们的手
张峻豪伸手,轻轻抚去穆羲禾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黄公公的死,就是他们给朕的警告。也是给你的警告
我不怕警告。臣女只是不甘心。明明知道凶手是谁,明明知道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看着这案子变成一桩悬案


不甘心又能如何?冲出去指着贵妃的鼻子骂她?还是带着禁军去抄了内务府?羲禾,你现在手里没兵,没权,甚至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殿外的礼乐声似乎更大了,一声声“吾皇万岁”,听着刺耳又讽刺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女……太天真了

张峻豪看着她颓丧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他伸手将穆羲禾拉了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坐吧,跪了这么久,腿不疼吗?
疼,但心更疼


疼就对了。不疼,怎么长记性?朕让你查,不是指望你立刻就能把毒瘤挖出来。朕是想让你看看,这宫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穆羲禾捧着茶杯,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陛下,臣女是不是很没用?连个老宦官都护不住


傻丫头。那是只老狐狸。他既然敢给你递信,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才想用这条命,换你手里的一点点筹码
他指了指桌上的铜扣

这东西,虽然定不了罪,但至少证明了黄公公死前见过你。这就是筹码。只要朕心里有数,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大典还在继续,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个宫女冤死,赵公公惨死,可这宫里的人还在歌舞升平


这就是权力的残酷。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今日受的委屈,朕记下了。但这笔账,不能现在算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能一击必杀的时候。羲禾,你记住。这宫里的争斗,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活得久。赵公公死了,线索断了,但这局棋还没下完
穆羲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陛下说得对。来日方长


你能想通便好。这是朕让人从库里找出来的。既然你要斗,手里总得有点防身的家伙
张峻豪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给她
穆羲禾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虎符,只有拇指大小,却是纯金打造
这是……


这是朕的私兵‘影卫’的调令。虽然只有十人,但个个都是一当十的好手。平日里他们藏在暗处,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穆羲禾合上锦盒,紧紧握在手中。那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谢陛下


别谢得太早。这十个人,朕轻易不动用。除非你到了生死关头。剩下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臣女明白


行了,大典也快结束了。你且回去吧。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明日早朝,朕会下旨彻查黄公公的死因,给个‘意外’的定论,以此安抚人心
是

穆羲禾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峻豪正站在案几前,看着那张她写的折子出神。烛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深邃而孤独
陛下


嗯?
臣女会成长的。下次,臣女不会让线索断得这么轻易

张峻豪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朕等着
走出养心殿,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祈福大典结束了,百官散去,宫道上静悄悄的
穆羲禾摸了摸袖中的锦盒,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虽然赵公公死了,虽然案子成了悬案,但她并没有输。她看清了对手的狠辣,也明白了自己的不足。更重要的是,她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玉扳指……内务府……

她低声念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穆羲禾裹紧披风,大步向自己的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