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的前一天夜里,穆羲禾的偏殿里还亮着灯。案上摊着几张纸,她对着那几张纸,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新皓站在窗边,张泽禹坐在对面,两人谁也没出声,就等着她开口

泽禹哥,你查的那个方平,有什么问题?
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他师父孙太医当年那事,确实是他经手的药。可那药方是太医院会诊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也就是说,方平是被冤枉的?
不一定冤枉,可至少不是主谋。他那个胆子,借他十个也不敢下毒

穆羲禾没接话,又看向苏新皓

新皓,你那边呢?
苏新皓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春桃跑了。出京的路我都盯了,没见她人影。要么是还藏在京城,要么是有人帮她走了

还有,方平那边,我查了他最近半年的来往。他有个表兄,在城外开杂货铺。那杂货铺的东家,是刘耀文家的一个管事


方平跟刘耀文家有来往?
间接的。方平的表兄给刘家管事交铺租,交了好几年了

穆羲禾在那几张纸上又添了几笔。纸上画着一张图,中间是“投毒案”三个字,周围牵出好几条线—太医院、贤妃身边人、刘耀文家、跑掉的春桃、被冤枉的方平……每条线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可每条线,又都隐隐约约绕回同一个地方
还有一件事。宫里有个老宦官,姓黄,在御膳房当差,管着各宫的茶水采买。这人不起眼,可我查出来他跟刘耀文他爹当年有过往来


什么往来?
黄公公年轻的时候,在老侯爷府上当过差。后来老侯爷把他送进宫,一路提拔到御膳房。这层关系,宫里没几个人知道

穆羲禾盯着纸上那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黄公公……
这人跟投毒案有什么关系?


贤妃中毒那几天,黄公公正好管着她宫里的茶水。春桃去御膳房拿点心,经手的也是他
张泽禹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人,一个个都跟刘耀文家有关?
穆羲禾指着纸上那些线

春桃,刘家清客安排的。方平,表兄给刘家管事交租。黄公公,老侯爷府上出来的。每一条线,都指向刘耀文家。可每一条线,都绕了好几个弯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引到刘耀文家?


有可能。可还有一种可能…,这些线索就是真的。刘耀文家,就是幕后黑手
刘耀文现在在北境,他家里那些人,能搞出这么大的事?

穆羲禾没回答。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不管真假,这个黄公公,是关键
姑娘想动他?


不能动。一动,就打草惊蛇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穆羲禾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坚定

盯着他。看他跟谁来往,夜里去哪儿,跟谁说话。他动了,咱们就知道蛇在哪儿了
属下去盯

穆羲禾站起来,把那张图叠好,收进抽屉最深处

新皓,盯紧了。黄公公要是跟那边的人接头,别惊动,记下来就行
苏新皓应了一声

泽禹哥,太医院那边,你继续盯着。方平的事,先别管。要是有人再拿霜叶草,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都走了。穆羲禾一个人站在屋里
她想起张极那张灰白的脸,想起贤妃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起那个跑掉的春桃,想起被冤枉的方平,还有那个藏在御膳房里的黄公公……
这些人,像一张网,一层一层,越收越紧
可网的中心,是谁?
她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把那几个名字又写了一遍…
春桃,方平,黄公公,刘耀文。写完了,盯着看了很久
灰烬飘落在地上,像一摊黑色的雪。她吹灭蜡烛,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几个名字,像走马灯一样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人,春桃、方平、黄公公、刘耀文……他们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想抓住谁,可谁的手都抓不住。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羲禾”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叫着,像是昨夜的梦,从来不存在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今天是大典前最后一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法器、香炉、素斋、高僧……一桩桩一件件,都不能出错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洗漱。换上衣裳,对着铜镜把头发抿好。镜子里的女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可那眼神,比以前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