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奏报是早朝时当众宣读的
严浩翔捧着星图站在殿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
严浩翔臣昨夜观星,见荧惑逆行,滞于心宿,半月后当有‘荧惑守心’之象。此象古来罕见,主……主天罚将临,国本动摇
殿上霎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张峻豪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珠子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张真源先开了口,语气沉缓
张真源严监正确定没看错?
严浩翔臣连观三夜,星图在此,陛下与王爷可亲自验看
严浩翔将星图高高举起
严浩翔荧惑赤红,心宿黯淡,其象确凿无疑
“荧惑守心……”一个老臣喃喃道,“史书记载,凡现此象,非大旱即大兵,或是……或是……”
马嘉祺或是什么?
马嘉祺侧过头,似笑非笑
老臣不敢说了,低下头
张真源天象示警,陛下与百官当修德省身,以弭灾祸。传旨,即日起,宫中停宴乐,减膳馔,百官斋戒三日
马嘉祺王爷此言差矣。荧惑为罚星,示警自是应当。可这‘罚’,总得有个由头吧?若是君圣臣贤,四海清平,天为何要罚?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白了
张真源珩王是说,朝廷有失德之处,才招致天罚?
马嘉祺臣不敢
马嘉祺拱手,面上恭顺,话却锋利
马嘉祺只是天象既然示警,咱们总得找找原因。比如……是不是有人专权跋扈,闭塞圣听?是不是有人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这些,是不是该查一查?
张真源你——
张峻豪好了
龙椅上,张峻豪终于出声
张峻豪天象之事,玄之又玄。严监正既已奏报,朕与百官自当惕厉。至于其他……容后再议。退朝吧
太监高声唱退,百官行礼
走出大殿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压得很低
“这下可好,天都发怒了……”
“我看未必是天怒,是有人想借天说话。”
“嘘!小声点!”
严浩翔抱着星图,独自走在人群边缘。几个官员想凑上去问个究竟,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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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严浩翔被悄悄请进了珩王府
马嘉祺在后园的水榭等他,桌上摆了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马嘉祺监正辛苦了
马嘉祺亲手斟茶
马嘉祺今日殿上那一出,精彩
#严浩翔臣只是如实奏报
严浩翔接过茶,没喝
马嘉祺如实好。不过本王想知道,这‘荧惑守心’,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真有那么凶?
严浩翔放下茶杯
#严浩翔荧惑主兵戈、灾变,守心宿,确是大凶之兆。史载前朝哀帝时现此象,次年便有七王之乱,天下板荡
马嘉祺凶兆……可有时候,凶兆也能变吉兆,就看怎么用了
严浩翔抬眼看他
马嘉祺监正今日殿上也说了,荧惑为罚星。既然是罚,总得有个受罚的人。你说,这满朝文武,谁最该受这个‘罚’?
#严浩翔天意高远,臣不敢妄测
马嘉祺本王让你测
马嘉祺盯着他
马嘉祺你私下里跟本王说句实话,这星象,到底应在谁身上?
水榭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良久,严浩翔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严浩翔荧惑为罚星,然罚亦可为引。王爷请看东南——
他指了指天空东南方向,虽然此刻白日,什么也看不见
#严浩翔东南有气,隐成龙虎之形,虽暂为云蔽,然其势已成。若得荧惑之‘引’,冲开紫微侧畔阴霾,则……大事可期
东南。那是他封地所在的方向。龙虎之形,冲开紫微阴霾……
马嘉祺你是说……
#严浩翔臣什么都没说。星象如此,臣只是转述。至于如何解读,全在王爷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
马嘉祺监正果然是明白人。放心,本王记着你的好
严浩翔起身行礼
#严浩翔臣告退
他抱着星图离开水榭,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马嘉祺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
荧惑守心。天罚
东南龙虎气
……………………………………………………
严浩翔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利用这次天象,把“失德”的帽子扣在张真源头上,甚至……那个小皇帝头上
然后,他这个有“龙虎气”的王爷,就能顺理成章地……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苦得很
但这苦里,又带着一丝回甘。
就像这皇位,争的过程是苦的,可坐上去的滋味……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渐渐深沉
天象?凶兆?
只要用得好,凶兆也能变成他马嘉祺的垫脚石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