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的校场在皇宫西北角，隔着两道高墙，平日里只听见隐隐的操练声

穆羲禾是拿着太后手谕去的。手谕上写：“穆氏女久居深宫，郁郁寡欢，特准其于宫苑各处走动散心，不得阻拦。”

看守校场的侍卫验了手谕，又抬眼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万能角色侍卫：姑娘想看什么？

穆羲禾随便走走。听说御林军弓马娴熟，想开开眼

侍卫还没答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左航卑职左航，见过穆姑娘

穆羲禾转身，看见左航一身轻甲走过来，腰间佩刀，神色如常

穆羲禾左统领

左航校场风沙大，兵器无眼，姑娘怎么想起到这儿来？

穆羲禾宫里待久了，想看看开阔地方

穆羲禾抬眼望了望校场那头

穆羲禾听说御林军有支神弩队，百步穿杨，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左航看了她片刻，笑了

左航姑娘消息倒是灵通。神弩队今日不当值，不过卑职略通弩技，可为姑娘演示一二

穆羲禾有劳

校场中央立着靶子。左航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弩，黑沉沉的，油光锃亮

左航这是军中制式弩，射程百二十步，可破轻甲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上弦，搭箭，动作干净利落

穆羲禾站得近，能看清弩机上的每个部件。左航的手扣在扳机处，指节分明，稳得不像话

穆羲禾左统领好身手

左航熟能生巧罢了

左航端起弩，瞄准，扣扳机

“咻——”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红点

校场边几个年轻士兵低声喝彩

左航放下弩，转头看她

左航姑娘可要试试？

穆羲禾我不会

穆羲禾摇头，目光却落在弩机上

穆羲禾这机括看着精巧，用久了不会出毛病么？

左航定期检修，一般不会

左航把弩递过来

左航姑娘可以看看

穆羲禾接过来。弩比她想象的重，机括处冰凉。她装作好奇，指尖在扳机护圈内侧摩挲——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磨损，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摩擦形成的

穆羲禾春狩的时候，也是用这种弩护卫么？

她抬起头，像是随口一问。

左航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些

左航春狩警卫，用弩也用弓，视地形而定。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穆羲禾没什么

穆羲禾把弩还给他

穆羲禾只是想起围场那日，乱糟糟的，弩箭到处飞，不知护卫们用的可是同一批弩？

左航接过弩，手指在那处磨损上轻轻拂过

左航围场用的弩，都是春狩前特检的。不过那日人多手杂，有没有混进别处的弩……卑职不敢妄断

这话有意思

穆羲禾左统领的意思是，弩也可能有问题？

左航卑职没这么说

左航把弩放回架子

左航只是兵器这东西，用的人对了，就是利器；用的人错了，就是祸根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校场另一边。那里有几个士兵正在练刀，其中一人动作明显生疏，旁边有人低声指点

穆羲禾新来的？

左航补缺的。前阵子调走了一批老人，补进来些新人，还在练

穆羲禾调去哪儿了？

左航转头看她，眼神深了些

左航姑娘对御林军人事，似乎很感兴趣？

穆羲禾随口问问。只是觉得，护卫宫禁是大事，人手换来换去，难免有疏漏

左航姑娘放心，该在的人会在，不该在的……也待不长

这话里的意思，穆羲禾听懂了

她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远处靶场

穆羲禾左统领，方才那支箭，我能看看么？

左航示意士兵去取。箭拔回来，箭镞上还带着靶心的木屑

穆羲禾接过箭，指尖在箭杆上轻轻一划。箭杆光滑，但靠近箭尾的地方，有个极小的刻痕——一个浅浅的三角形

穆羲禾这刻痕是……？

左航编号。每批箭都有标记，便于查验

穆羲禾所有箭都有？

左航至少，从军器监出来的，都有

穆羲禾把箭递回去，没再说话

她在校场又转了一会儿，看士兵操练，看马厩里的战马，看兵器库里一排排擦得锃亮的刀枪

临走时，左航送她到门口

左航姑娘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散心？

穆羲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穆羲禾左统领觉得呢？

左航卑职不敢揣测。只是提醒姑娘，校场重地，是非多。有些事，看见了，不如没看见；听见了，不如没听见

穆羲禾多谢统领提醒。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装不了糊涂

左航姑娘可记得，围场那日，冷箭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穆羲禾西边

左航西边树林，当日由右卫营负责警戒。右卫营统领姓刘，是刘耀文将军的堂弟

他说完，退后半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左航姑娘慢走

穆羲禾走出校场时，太阳已经偏西。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栅栏

她想起那把弩机上的磨损，想起那支箭上的三角形刻痕，想起左航最后那句话

右卫营。刘耀文

春狩的冷箭，宫里的谣言，江州的官司……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些都串起来了

线头握在谁手里？

马嘉祺？张真源？还是……另有人？

穆羲禾沿着宫道慢慢走，脑子里那幅棋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凶险

她得再快一点

在那些看不见的手，把线收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