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宫寝殿,药香混着龙涎香
余宇涵跪在榻前,手指搭在皇帝腕上,屏息凝神。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张峻豪靠在引枕上,闭着眼,脸色是惯常的苍白。
脉象平稳,细弱,但……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余宇涵收回手
余宇涵陛下龙体康健,只是有些虚火。臣开副方子,调理几日便好
张峻豪有劳余太医
余宇涵铺纸开方,写到一半,笔尖停了
余宇涵陛下,这方子里需加一味‘七叶莲心’作引。此药稀罕,太医院库房怕是没有。得……从宫外寻
张峻豪哦?
张峻豪睁开眼
#余宇涵何处能寻?
余宇涵西南藩国,严家药行。只是采买需时,臣恐怕得……亲自去一趟药库查查旧档,看看有无替代
话说得自然,合情合理
张峻豪沉默片刻,对左右道
张峻豪你们都下去,朕与余太医说几句话
宫人太监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门一关,余宇涵立刻伏身,额头贴地
余宇涵陛下
张峻豪说吧
张峻豪坐直身子,方才那副病弱模样不见了,眼神锐利得像刀
余宇涵陛下脉象……不对。看似虚火,实是……实是毒象
殿内死寂
半晌,张峻豪才开口
张峻豪毒?
余宇涵是。一种慢性毒,微量,日积月累
余宇涵不敢抬头
余宇涵臣连诊三月,才敢确定。此毒损心脉,伤神智,初期症状如体虚多病,久了……
张峻豪久了如何?
余宇涵久了……形同废人,寿数难永
张峻豪笑了,笑声很冷
张峻豪好手段
他看着余宇涵
#余宇涵什么毒?从哪儿来的?
余宇涵毒名‘牵机’前朝宫廷秘药。成分复杂,其中有一味‘鬼面菇’,只产于……,西南严家控制的藩国。”
又是严家
张峻豪严家……跟谁走得近?
#余宇涵明面上是生意往来,但臣查到……,严家老太爷的续弦夫人,是马嘉祺母妃的堂妹。这些年严家往京城送的年礼,总有一份……格外厚的,是送进珩王府的
珩王府。马嘉祺
张峻豪脑子里那根线,瞬间接上了
私铸银两的蔓草纹银锭,严家控制的矿产,马嘉祺的财源……
现在,还有这毒
张峻豪朕的饮食,层层验毒,如何下得?
#余宇涵正因层层验毒,才要用这种慢性的
余宇涵抬起头,脸色惨白
#余宇涵一次微量,验不出。日积月累,才会显现。下毒之人……必是能长期接近陛下饮食之人
长期接近
张峻豪想起每次用膳时,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的那个老太监。那是张真源安排的人
可毒,却是马嘉祺的渠道来的
有意思
张峻豪余宇涵,这事,还有谁知道?
#余宇涵除了臣,无人知晓。臣连脉案都没敢详记,只说是体虚
张峻豪做得对。这毒……能解吗?
#余宇涵能。但需时间,且……不能再摄入。臣会调整药方,暗中化解。只是陛下饮食,必须万分小心
张峻豪小心?
张峻豪看着窗外高墙
张峻豪在这宫里,小心有用吗?
余宇涵答不上来
张峻豪你继续查
张峻豪转身
张峻豪不动声色地查。看看这毒,到底从哪个环节进来的。还有……查查张真源知不知道这毒。如果知道,他为什么默许
#余宇涵陛下是怀疑……
张峻豪朕不怀疑
张峻豪眼神冰冷
张峻豪朕只是在想,如果张真源知道,却还让那个老太监在朕身边……那他和马嘉祺,是在演戏给朕看,还是……他们之间,早有默契?
余宇涵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帝身边,就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了
#余宇涵臣……明白了
张峻豪另外,今日诊脉,朕只是体虚。记住了?
#余宇涵臣明白
余宇涵躬身退出。走到殿外,秋日阳光刺眼,他背后却一片冰凉
牵机毒,鬼面菇,严家,马嘉祺,张真源……
这一环扣一环,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皇帝,就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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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张峻豪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
毒是马嘉祺的
下毒的人,可能是张真源安排的
这两头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想咬死他
不,不是想咬死他
是想让他慢慢烂掉,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说:“峻豪,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你要活着,就得比他们更脏。”
干净的人,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