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时,脚踝已经肿得站不住了
伶雪扶穆羲禾坐下,刚掀起裙摆,就倒吸一口凉气
伶雪姑娘,这……
青紫一片,肿得发亮
穆羲禾去请太医
穆羲禾额上冒汗
穆羲禾悄悄的,别惊动人
来的是张泽禹。他背着药箱进来,看见穆羲禾,脚步顿了一下
张泽禹羲禾?
他们认识。张家和穆家是世交,张极是穆羲禾父亲的门生,张泽禹算起来……该叫她一声师姐
穆羲禾泽禹哥
穆羲禾苦笑
穆羲禾麻烦你了
张泽禹蹲下身,手指极轻地按了按肿处。他眉头皱得死紧
张泽禹骨头没事,筋扭得厉害。怎么摔的?
穆羲禾马镫松了
张泽禹手一顿,抬头看她
张泽禹松了?
穆羲禾嗯。也许是没检查好
张泽禹也许?
张泽禹重复了一遍,没再问,打开药箱取出药酒
张泽禹忍着点,得推开淤血
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覆上去。力道不轻,穆羲禾疼得攥紧了衣袖
张泽禹疼就叫出来
穆羲禾……没事
张泽禹手下不停
张泽禹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脸色这么差
穆羲禾有点
张泽禹不只是‘有点’。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就睡不好。以前在穆府,夜里总能看见你书房的灯亮着
穆羲禾鼻子一酸。那些年在父亲书房熬夜读书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了
穆羲禾泽禹哥,张极……阿极哥他在太医院,最近还好吗?
张泽禹手下缓了缓
张泽禹他?老样子。治病,开方,不多话
张泽禹前几日他还问起你,说你一人在宫里,怕是难熬
药酒推完,张泽禹用绷带仔细包扎好。又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竹盒
张泽禹这个给你
穆羲禾是什么?
张泽禹安神香
张泽禹打开盒子,里面是淡褐色的香粉
张泽禹我自己配的,比太医院那些强。你夜里点一点,能睡得好些
香气很特别,清雅里带着一丝苦味。穆羲禾闻着,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穆羲禾这香……
她犹豫着问
张泽禹怎么?
穆羲禾好像……在乾元宫闻到过类似的
张泽禹手一抖,香粉洒出来一点。他迅速盖好盒子,神色如常
张泽禹宫里常用的安神香方子都差不多,你闻着像也正常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穆羲禾分明看见他耳根红了
他在说谎
这香,一定和乾元宫有关。和……“病”着的张峻豪有关
但她没戳破
穆羲禾谢谢泽禹哥
张泽禹跟我客气什么
张泽禹状似无意地说
张泽禹对了,你这伤……马王爷和摄政王那边,怕是很快会知道。他们要是送药来,你就收着,用不用……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两份伤药前后脚送到。马嘉祺送的是金疮药,张真源送的是玉露膏。送药的人都说了同样的话:“王爷听说姑娘受伤,特命小人送来。”
张泽禹站在一旁看着,等人都走了,才叹了口气
张泽禹看见了吗?你现在是香饽饽。可香饽饽……也是最容易被人撕碎的
穆羲禾看着案头那两瓶药,没说话
张泽禹背起药箱
张泽禹我明日再来换药。你这脚,至少得养半个月
走到门口,又回头
张泽禹羲禾
穆羲禾嗯?
张泽禹小时候你总说,想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张泽禹看着她
张泽禹现在……还这么想吗?
穆羲禾沉默良久,摇摇头
张泽禹笑了,笑容有点苦
张泽禹我也不是了。在这宫里待久了,治的不光是病,还得治人心。可人心……哪是药石能医的?
他掀帘出去,帐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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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羲禾靠在榻上,脚踝一阵阵疼
疼得清醒。
张泽禹那盒安神香还摆在手边,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
乾元宫的香……
张极的关照……
还有今天松了的马镫,少了人的御林军……
像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旋转
父亲说过,碎片拼起来,才能看见真相
可她手里的碎片,还太少
等更多的碎片,自己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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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篝火的噼啪声,和隐隐约约的笑语
猎场的夜,还很热闹
可这热闹底下,藏着多少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