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时辰,宫道上人来人往
穆羲禾从慈宁宫出来,沿着宫墙往西走。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拐过弯,就看见丁程鑫站在一株老槐树下,正抬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丁程鑫穆姑娘
穆羲禾丁先生
两人都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穆羲禾先生在看什么?
丁程鑫指着槐树
丁程鑫看这树。年年秋天落叶,来年春天又发新芽。朝代更迭,人事变迁,它却只管自己枯荣
这话里有话
穆羲禾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叶已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
穆羲禾先生那日讲《资治通鉴》,说到汉宣帝隐忍蓄势……我有些疑问
丁程鑫哦?说来听听
穆羲禾隐忍是对的,可要忍多久?蓄势也是对的,可若势未蓄成,人先老了……又当如何?
丁程鑫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赏
丁程鑫姑娘问到了要害。为君者,忍一时是为了一世。可这一时是多久?没人知道。汉武帝忍到窦太后去世,用了十几年。汉宣帝等霍光病逝,等了七年。可若等不到呢?
丁程鑫姑娘可知,我为何选那篇讲给陛下听?
穆羲禾不知
丁程鑫因为那篇里,不只讲了宣帝,也讲了霍光。霍光不是奸臣。他辅佐三朝,平定叛乱,稳固社稷
丁程鑫可权力这东西……握久了,就放不下了。到最后,他成了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
风又起,落叶纷飞
穆羲禾问他
穆羲禾先生理想中的朝堂,是什么样子?
丁程鑫愣了一下
丁程鑫姑娘倒是敢问
穆羲禾对不起,先生,我…
丁程鑫不,问得好
丁程鑫收敛笑意,认真想了想
丁程鑫我理想中的朝堂……该是君臣相得,各司其职。文臣敢言,武将敢战,君主兼听则明。没有党争,没有倾轧,只有一心为民
他说得诚恳,眼里有光。那是读书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理想
穆羲禾听得动容,却也知道,那有多难
穆羲禾先生觉得……可能吗?
丁程鑫可能与否,总要有人信,有人做。就像姑娘,明知这深宫险恶,不还是来了吗?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再说话。宫道很长,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快到宫门时,丁程鑫忽然停下
丁程鑫穆姑娘,近日京中不甚太平。姑娘若常乘车驾出入……不妨让人检查检查,车轴、车轮,都加固加固
穆羲禾先生的意思是……
丁程鑫没什么意思
丁程鑫神色如常
穆羲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里翻腾得厉害
车驾加固
他在提醒她,有人可能会对她的车驾动手
谁会这么做?张真源?马嘉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丁程鑫冒着风险提醒她,这份情,她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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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说他理想中的朝堂,君臣相得,没有党争
可现实呢?
现实是,她得加固车驾,以防被人暗算
现实是,她弟弟在御前战战兢兢,不知该查谁不该查谁
这宫道两旁的高墙,像牢笼,把每个人都困在里面
可她还得走下去
带着丁程鑫那点微弱的理想之光,在这黑暗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