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旧部

苏新皓来的时候，穆羲禾正在抄经

这是太后给的任务，说让她静静心。笔尖悬空在纸上，墨滴下来，洇开一小团

苏新皓姑娘

苏新皓站在屏风后，声音压得很低

苏新皓有消息

穆羲禾放下笔

穆羲禾进来说

苏新皓绕过屏风。他今日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像宫里最普通的杂役

苏新皓照姑娘吩咐，我去联络了老爷生前的几位旧识

苏新皓语速很快

苏新皓大部分都闭门不见，或是含糊其辞。但有三个人，愿意见我

穆羲禾哪三个？

苏新皓第一个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赵文谦。老爷当年曾救过他父亲一命

苏新皓第二个是都察院监察御史，孙如海。他是老爷门生，性子耿直，这些年一直不得志

苏新皓第三个……

苏新皓停顿了一下

苏新皓是通政司右参议，李文渊。他说……老爷对他有知遇之恩

穆羲禾慢慢坐直身子

吏部，都察院，通政司。这三个位置都不算高，但都关键——一个管官员考评，一个管监察弹劾，一个管奏章传递

父亲留下的这些人，像散落的棋子，看着不起眼，但放在合适的位置，就能起作用

穆羲禾他们怎么说？

苏新皓赵文谦说，若姑娘需要，他可在考功司帮忙留意某些官员的评语往来

苏新皓孙如海性子直，说只要证据确凿，他敢上疏弹劾任何人

苏新皓李文渊……，他说通政司每日经手的奏章、密折无数，若姑娘想知道什么，他可以“帮忙留意”

穆羲禾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哪里是“帮忙留意”？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一旦被发现，就是私通宫闱、泄露机密的死罪

穆羲禾他们……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干

苏新皓沉默片刻

苏新皓赵文谦说，老爷的恩情，他不敢忘。孙如海说，他看不惯朝中党争，愿为姑娘做点事。李文渊……没多说，只让我带句话给姑娘

穆羲禾什么话？

苏新皓他说，老相爷一生清正，不该落得如此。姑娘若有需要，李某万死不辞

穆羲禾闭上眼，眼前浮现父亲的模样。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父亲；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回家却对她和弟弟百般温和的父亲

父亲走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

穆羲禾告诉他们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穆羲禾心意我领了。但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像往常一样当差，就当……没见过你

苏新皓抬头看她

苏新皓姑娘的意思是……

穆羲禾现在用他们，太早，也太危险

穆羲禾站起来

穆羲禾让他们好好活着，好好当官。等将来……等我真的需要的时候，再动

苏新皓是

穆羲禾还有

穆羲禾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穆羲禾以后联系他们，要加倍小心。一次都不能被人发现

苏新皓属下明白

苏新皓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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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羲禾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页抄了一半的经

“如是我闻……”开头四个字，墨迹已干

她提起笔，继续抄。手很稳，字迹工整

心里却翻江倒海

父亲留下的这些人，是她在绝境里看到的生机。但也是悬在头上的刀——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会害了他们，也害了自己

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就像走在一根细丝上，底下是万丈深渊，一步都不能错

经文平铺在桌上，字字端正

穆羲禾收起经文

穆羲禾父亲，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别走错路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在窗外呜咽

但她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在这深宫高墙之外，还有几个人，念着父亲的好，愿意帮她

够她在这条孤零零的路上，再多走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