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被罚禁足的消息，是吃早饭时传来的

伶雪端粥进来，脸上压不住兴奋

伶雪姑娘听说了吗？礼部陈侍郎家出事了！

穆羲禾筷子一顿

穆羲禾何事？

伶雪御史台昨儿连上三道折子，参陈侍郎治家不严、纵仆行凶，还有……亏空祭祀用度

伶雪压低声音

伶雪听说陈夫人今早求见太后，在宫门外哭晕了

穆羲禾粥喝不下了

穆羲禾还有呢

伶雪凑近

伶雪陈小姐原本许了户部刘侍郎家公子，今早刘家把庚帖退回来了，说“高攀不起”

她放把碗放下

穆羲禾何时的事？

伶雪就这两天。姑娘说巧不巧，中秋宫宴陈小姐刚跟您过不去，转头家里就出事……

穆羲禾行了

穆羲禾打断她

穆羲禾这话别乱说

伶雪赶紧闭嘴

可话已出

上午去太后宫里请安，一进门就觉气氛不对。几个命妇坐下首，见她进来眼神躲闪。陈夫人不在

太后倒如常，问了起居，赏碟新做桂花糕。临了才似不经意说

万能角色太后：陈侍郎家的事，听说了吧？

穆羲禾听宫人提了句

太后拨了一下茶盏盖

万能角色太后：陈家丫头是娇纵了些，该管教。不过……

万能角色太后：这教训怎么这时才来？

穆羲禾未接话

万能角色太后：你是个聪明孩子

太后放下茶盏

万能角色太后：该明白，宫里宫外，有些事做得太明显，反落人口实

穆羲禾臣女明白

从慈宁宫出，她在廊下站了会儿。秋风吹过，廊下铜铃叮当响

马嘉祺穆姑娘好雅兴

她回头，马嘉祺不知何时站身后，嘴角噙笑

穆羲禾见过王爷

马嘉祺免礼

马嘉祺走到她身边，也看那些铃铛

马嘉祺陈家的事，听说了？

穆羲禾听说了

马嘉祺你怎么看？

穆羲禾臣女看不懂朝堂事

马嘉祺不是朝堂事，是人心事。有些人啊，总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却忘了树大招风。也有些人，以为躲在暗处就安全，却忘了……暗处也有暗处的规矩

这话再明白不过

穆羲禾指在袖中蜷了蜷

穆羲禾王爷所言，臣女记下了

马嘉祺记下就好

马嘉祺转身要走，又停下

马嘉祺对了，月十五快到了。别忘了

穆羲禾是

他走了，步子不疾不徐，袍角在风里微摆

穆羲禾站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慢慢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低位嫔妃，原本说笑，见她过来都收声，侧身让路时眼神复杂——有打量，有忌惮，还有丝说不清的羡慕

……………………………………

院内那株老梧桐开始落叶了，黄叶子铺一地

伶雪进来添茶，忍不住又说

伶雪姑娘，外头现在都传，说陈小姐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穆羲禾下去吧

伶雪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她坐在窗边看那些落叶

马嘉祺这一手，做得太狠，也太明显

陈家不过礼部侍郎，女儿在宫宴上说几句酸话，至于被参到丢官罢职、姻亲退婚？

至于

因为马嘉祺要让人知：动他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也要让她知：跟着他，他能护她——用这种霸道到不留余地的方式

她想起父亲说过：“权臣的庇护就像铠甲，穿上了能挡箭，但也沉得让人直不起腰。”

现在她穿上了

窗外有鸟扑棱飞过，惊落几片叶子

穆羲禾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枯黄，脉络却还清晰。她轻轻一捻，叶子碎了

就像陈家的名声，和马嘉祺给的“庇护”

看着结实，其实一碰就碎

………………………………………

苏新皓查清了。参陈侍郎的三道折子，御史本人无背景，但他们的座师……都是珩王府常客

穆羲禾还有呢？

苏新皓刘侍郎退婚，是因前夜马嘉祺在宴上说了句“陈家女儿性子烈，怕不是良配”

果然如她所料

苏新皓姑娘，马嘉祺这是在给您立威，也是在给自己立威。往后……怕是有更多人会把您当成珩王府的人

穆羲禾我知道

苏新皓要小心。张真源那边肯定也盯着。这步棋太招摇，易成靶子

穆羲禾靶子就靶子吧。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指望能躲后头

苏新皓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悄悄退出去

穆羲禾没有点灯，就坐黑暗里。远处传来隐约丝竹声，不知哪个宫里在设宴

她想起陈小姐那张骄纵的脸，想起她在宴上说的那些话

也想起马嘉祺那句“暗处也有暗处的规矩”

这宫里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那些

是马嘉祺这样的人定的——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一定亡

她摸了摸袖中铁牌，又想起箱笼里那本《玄棋经》

两样东西，两个方向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

穆羲禾起身关窗。最后一瞥，看见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冷冷清清

就像这宫里的日子，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算计

她关紧窗，把风声和月光都挡外头

至少今夜，能睡个安稳觉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珩王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