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困境

右相府的书房，灯油添了第三回

穆祉丞盯着案上那叠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户部主事王康垂着手站在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穆祉丞王主事

少年丞相清了清嗓子

穆祉丞这江南粮仓的旧账，三处数目对不上，你看……

万能角色王康：哎哟我的相爷

王康立刻苦了脸

万能角色王康：这事儿可真不归下官管。前任李主事调任时交接得匆忙，好多细账都没说清楚

穆祉丞那找李主事来问

万能角色王康：李主事上月外放江州了，路途遥远……

穆祉丞捏了捏眉心。这是第五个“不归我管”了

书房门忽然开了，老管家捧着个帖子进来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左相府的人来了

朱志鑫的人？穆祉丞精神一振

穆祉丞快请

来的却只是个小厮，递上帖子就垂手退到一边

万能角色小厮：我家相爷说了，听闻右相大人初理政务，若有难处，可往他府上请教。只是今日不巧，相爷奉旨入宫议事，怕是不得空见您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帮不了

王康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

穆祉丞替我谢过左相关怀

人走了，书房又静下来。王康见机告退

万能角色王康：下官衙门里还有些杂务……

穆祉丞你去吧

门合上，少年肩膀垮下来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他提笔想写什么，笔尖悬了半天，落不下去

穆祉丞福伯

他唤老管家

穆祉丞父亲在时，这些人也这样难说话？

老管家给他换上新茶，叹气

万能角色福伯：老爷在时，他们自然不敢。如今……

穆祉丞摆摆手，老管家退下了

烛火噼啪响着，他铺开信纸，墨研得浓稠

穆祉丞阿姐

写了两字，鼻子就酸了

穆祉丞见信如晤

笔尖顿了顿

穆祉丞今日又碰了钉子。江南赈灾粮款的旧账，户部推三阻四，问谁都说不知。朱左相派人传话，只说让我‘按章办理’。什么叫按章？章在哪儿？

他停笔，想起白天在廊下遇见左航

…………………………………………………

那御林军统领一身甲胄，抱拳行礼倒是周全

左航见过右相

穆祉丞左统领这是？

左航例行巡防

左航笑容温和

左航相爷新官上任，可还适应？

穆祉丞尚好，谢左统领关怀

左航那就好。这朝堂啊，水深，相爷年纪轻，遇事多问问总是没错的

说完又抱拳

左航职责在身，先行一步

客客气气，也冷冷淡淡

信纸上墨迹洇开

穆祉丞阿姐，我今日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说‘为相不易’。不是政务多难，是人心……太难测

穆祉丞你在宫里如何？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前日宫宴的事我听说了，气得摔了个茶盏。若我在场，定要驳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苦笑

驳谁呢？他现在连个主事都支使不动

穆祉丞阿姐放心，我会撑住。只是有时夜里醒来，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想起父亲在这里教我读《资治通鉴》，你在边上煮茶……就觉着，这官做得真没意思

笔尖抖了抖，一滴墨掉在“没意思”三个字上，糊成一团

他慌忙去擦，越擦越糟，索性将那一角撕了

重铺一张纸，只写了一句

穆祉丞阿姐保重。勿回信，免生事端。弟祉丞

封好信，唤来福叔

穆祉丞照老路子送

老管家接过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

万能角色福伯：相爷，该歇了

……………………………………

四更梆子响时，穆祉丞还坐在案前

账册上的数字在烛光里跳舞，跳得他头晕。他推开册子，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株老梅树是父亲亲手栽的，如今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

穆祉丞父亲

少年对着夜色轻声说

穆祉丞您若在天有灵，告诉我……这第一步，该往哪儿踩？

风过庭院，吹得窗纸簌簌响

没人回答

他站了许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坐回案前，重新翻开那本该死的账册

烛火跳了一下，映着少年固执的侧脸

与此同时，深宫里的穆羲禾从梦中惊醒，心口突突直跳

值夜的伶雪轻声问

伶雪姑娘，可是魇着了？

穆羲禾没事

她躺回去，睁着眼看帐顶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离家那日，弟弟拉着她的袖子说

#穆祉丞阿姐，我会快些长大，接你回家

她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穆羲禾阿丞，你慢慢来

等姐姐在这吃人的地方，给你撕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