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幡垂相府

灵堂里白幡垂地，香火呛人

穆羲禾跪在棺椁右侧，一身孝衣裹得严严实实，脊背挺得笔直。来吊唁的官员一拨接一拨，哭声此起彼伏——真哭假哭，谁分得清

万能角色陈廉：穆姑娘节哀

礼部侍郎陈廉拈了香，眼圈倒是红了

万能角色陈廉：穆公这一去，朝堂失一柱石啊

穆羲禾谢陈大人

穆羲禾低头还礼，声音哑得厉害

陈廉叹着气走了，后头的人又跟上。她麻木地磕头、还礼，脑子里嗡嗡响。父亲躺在那儿，再也不会摸着她的头说“羲禾，今日字练得不错”

忽然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下。

她转头，看见弟弟祉丞跪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着她的孝服边角，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穆祉丞阿姐……

十五岁的少年声音发抖

穆祉丞他们……他们都在看我

穆羲禾反手握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穆羲禾不怕

她低声说

穆羲禾有阿姐在

话刚落，外头传来一声高唱：“太医院院使张大人到——”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张极一身素服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药箱的医士。他没急着拈香，先走到棺前，对着穆公的灵位深深三揖

张极穆公

他开口，声音沉缓

张极下官来迟了

这话说得奇怪。穆羲禾抬眼看他，见他转身朝自己走来

张极穆姑娘

张极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

张极这是太医院配的安神丸。府上连日操劳，若是夜里难眠，可服一丸

穆羲禾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身温润

穆羲禾谢张院使

张极分内之事

张极顿了顿，压低声音

张极穆公的病……下官惭愧

这话里有话。穆羲禾心头一跳，正要细问，外头又一阵骚动

“兵部王大人到——”

“兵部王大人到——”

人一拨拨涌进来，张极退到一旁，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灵堂里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那位刘大人拈香时动作敷衍，草草三拜就退到一边，跟身边的王大人低声说话

万能角色刘大人：……十五岁的娃娃当右相，开国头一遭吧？

#万能角色王大人：可不是。往后朝会上，咱们得给个孩子行礼问安，啧

声音不高，但恰好能让穆羲禾听见

她握紧弟弟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穆祉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穆祉丞阿姐……

少年声音带了哭腔

穆羲禾别哭

穆羲禾父亲看着呢

话音刚落，外头又一声高唱，这次调子拉得老长：“圣旨到——”

满堂哗啦跪了一地

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捧着明黄卷轴，眼皮耷拉着：“穆府接旨——”

穆羲禾拉着弟弟伏身

万能角色传旨太监：……右相穆公忠勤体国，溘然长逝，朕心甚恸。念其子穆祉丞年少敏慧，克承家训，特命袭右相之位，钦此

旨意念得飞快，最后一个字落地，灵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太监把圣旨往前一递

万能角色传旨太监：穆右相，接旨吧

穆祉丞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穆羲禾阿丞

穆羲禾轻声提醒

少年猛地回过神，颤着手接过圣旨。那卷轴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往下坠

万能角色传旨太监：恭喜穆右相了

太监皮笑肉不笑

人走了，灵堂里还跪着。不知谁先起身，接着众人陆陆续续站起来，眼神都落在那个捧着圣旨、脸色惨白的少年身上

方才说话的刘大人走上前，拱了拱手

#万能角色刘大人：下官见过右相

语气恭敬，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穆祉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穆羲禾悄悄在他背后轻推一下，少年才如梦初醒

穆祉丞刘、刘大人免礼

#万能角色刘大人：往后同朝为官，还望右相多多指教

刘大人说完，转身走了

人渐渐散了

灵堂空下来，只剩下姐弟二人和那具漆黑的棺椁

穆祉丞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圣旨滚到一边

穆祉丞阿姐……

他眼泪滚下来

穆祉丞我不行……我当不了右相……

穆羲禾蹲下身，捡起圣旨，拍了拍上面的灰

穆羲禾当不了也得当

她把圣旨塞回弟弟手里，声音低而坚决

穆羲禾父亲走了，这个家就得靠你撑起来

穆祉丞可我……

穆羲禾没有可是

穆羲禾打断他，目光落在父亲的棺椁上

穆羲禾阿丞，从今日起，你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门外，最后一丝天光收尽

夜风吹动白幡，哗啦作响，像是谁在叹息

穆祉丞抱着圣旨，肩膀一抽一抽。穆羲禾伸手揽住他，姐弟二人跪在灵前，孝衣在烛光里白得刺眼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更天了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