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王深情，越爱越怕

烛火在铜灯盏里跳了一下，我抬手拨了芯。火光稳住，映在袖袋上，那点凸起的轮廓没变。银簪还在。

我没有动它。

门没锁，风从外头吹进来，帐子轻轻晃了一下。我坐着，不动，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下。他若来，我不拦；他若走，我不送。

脚步声响起，很轻，是刻意放慢的。我知道是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我在等，他也像在等。等一个谁先开口，等一个谁先破局。可我们都不会。

他终于迈步，踏进殿内。靴底压过青砖缝里的尘，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他在距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我也没抬头。

我知道。

我没说。

他忽然逼近，单膝压上我身侧的坐垫，一手撑在我耳畔的案沿，将我困在臂弯之间。木案被压得微响，烛火晃了晃。他盯着我的眼睛，呼吸很近，喉结滚动。

我抬眼看他。

烛光落在他眼里，照出一点裂痕。不是怒，不是冷，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刀刃卡在骨缝里，拔不出，也砍不下去。

他僵住。

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的东西碎了一下。不是愤怒，是痛。他猛地攥紧案角，指节泛白，却没碰我。

我没躲。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又停住。背影冷硬如铁，肩线绷得笔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夜里的帝王像。

门合拢，夜复归寂。

我仍坐在原位，手交叠在膝上，掌心向下。风吹动帐角，我未扶。铜灯里的火苗颤了颤，落下一粒灯花，在石地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我没有移开视线。

方才他靠得那样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不是杀人的血，是咬破嘴唇留下的锈味。他失控了。第一次，为了我。

他怕我死。

他更怕我离开。

可他不明白，我不是要逃，也不是要活。我只是在等一个时辰，一个地点，一个不会连累他的方式。

我闭了下眼。

睫毛落下时，有一点轻颤，快得连我自己都几乎没察觉。那是我在他面前，唯一一次泄露的心痛。

他以为锁住宫门就能留住我，可他越靠近，我越不敢动。他的爱太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活着见他最后一面，可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最后一面。

我睁开眼。

烛火还亮着，位置与昨夜相同，朝向一致。我起身，走到案前，重新摆正茶盏。动作缓慢，但没有停顿。这是奉茶的位置，也是告别的位置。

我坐回原处，手伸进袖袋，指尖触到银簪的针尖。冰凉，锐利，熟悉得像我自己的骨头。

门外传来铠甲摩擦的声音，新的禁卫已布防完毕。他们站在檐下，屋角，四面八方。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护”我的。

护得密不透风，护得无路可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很稳。

可心口有一处地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穿了，不流血，也不疼，只是空荡荡地悬着，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发抖。

他走了，却又没走。

他还站在宫道尽头，仰头望着这扇窗。我知道他在，就像我知道他不会再进来。

窗纸未糊，灯光透出一线，映在他脸上片刻，又被夜吞没。

他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未带一丝迟疑。

我回到原位，坐下，伸手摸了摸袖袋里的银簪。金属冰凉，针尖锐利。

烛火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