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食盒从厨房出来，天已经黑了。云阶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串在丝线上的豆子。
抬头看，今晚星星特别多。
我想起白天在御花园，凌霄留下那包茶叶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可袖角动了一下，掉出个布包。我捡起来闻了闻，是凡间的红茶。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和他一起看看星星就好了。
南天门观景台高风大，站上去脚底都发虚。上次他陪我去取晾着的被单，站在边上脸色就变了，手抓着栏杆不肯松。我知道他怕高。
我站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战神殿走。
刚转过云桥，他就出现在前面。
凌霄你要去南天门？
我点头又摇头。
林小满就是路过。
他看着我，没说话。风把我的裙摆吹起来一点，他伸手按了一下衣角，动作很快。
凌霄听说今晚星好。
凌霄我陪你上去看看。
我愣住。
林小满你……不怕？
凌霄怕什么？
他转身往前走
凌霄又不是第一次上天门。
我知道他在逞强。但他既然说了，我就没拦着。
我们沿着云阶往上走，越走越高。底下的人影变小，灯火也稀了。到了观景台入口，守门的小仙打了个哈欠，看见凌霄立刻站直。
小仙战神大人！
凌霄我们看会儿星。
小仙哎哎，您随意！
小仙连连点头，眼睛都不敢抬。
门开了，风一下子灌进来。平台悬在半空，四周只有白玉栏杆围着，再往外就是夜色。远处星河横贯，亮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银。
我走到中间，仰头看。
林小满真好看啊。
身后没声音。我回头，见凌霄站在离栏杆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掐在腰侧剑柄上，指节有点紧。
我走过去轻声问
林小满你还好吗？
凌霄没事。
他目光没看下面
凌霄就是风大。
我懂。他嘴上说没事，其实全身都绷着。我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小满给你
我把另一颗糖递过去。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放进嘴里。
我们靠栏杆近了些。他站在我外侧，肩膀挡着风。我抬头看天，随口说
林小满凡间说，流星许愿最灵了。
话音落，一道光划过去。
林小满快许愿！
我闭上眼。
旁边传来轻微动静。我偷偷睁眼，看见他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我慢慢把手覆上去。
他的手很冷。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抽开。过了几秒，他翻过手来，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出汗，但抓得很牢。
凌霄别掉下去。
林小满有你在，我才不怕。
风更大了。星星一直在闪，天上安静得只能听见布旗拍打的声音。
我靠在他肩上一点点。
林小满下次我还想来看。
他嗯了一声，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我没许愿。愿望已经在了。
下台阶的时候他走在外侧，手一直虚握着我的手腕。到了平地，他才松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在发热。
林小满下次……我还想来看星。
他侧头看我。
凌霄奶糖，多带几颗。
我笑了，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塞进他手里。
林小满给你留着救命用。
他把糖收进袖中，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做这件事。
我们沿着云路往回走。战神殿的灯还亮着。走到门口，他停下。
凌霄进去吧。
林小满你不睡？
凌霄还有一堆文书。
林小满又是哪个仙官写报告说仙花浇水不及时？
凌霄嗯
我想到玉帝那天说的话，忍不住笑。
林小满那你忙，我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他又开口。
凌霄小满
林小满嗯？
凌霄那包茶……是你喜欢的味道吗？
我转过身。
林小满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放的？
凌霄你煮奶茶时总加红糖。
林小满哦
我挠挠头
林小满你喜欢就行。下次我多放点奶。
他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林小满晚安
凌霄嗯
我蹦跳着往前走。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云海上，一片银白。
走到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银发被月光照得发亮。风吹起他的袍角，他抬起手，好像想抓什么，又放下。
我攥紧手里的荷包，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奶糖，明天便当里，我要给他塞个双层煎蛋。
云阶尽头传来脚步声，我站住，他追了上来，站在我面前，呼吸有点急。
林小满奶糖的事……
他顿了顿
凌霄别告诉别人。
我仰头看他。
林小满为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我忽然明白过来。
林小满你是怕……别人知道你怕高？
他眉头皱了一下，我立刻摆手。
林小满我不说！打死也不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
凌霄回去睡觉。
林小满哦。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这一次，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凌霄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是炒米糖。外面裹着薄薄一层蜂蜜，是我上次在奶茶局随口说喜欢的那种。
林小满你什么时候做的？
凌霄前天晚上。
林小满就为了这个，你翻墙去御膳房偷材料？
凌霄没有翻墙。
林小满那你怎么拿到蜂蜜的？
他抿着嘴不说话，我盯着他看。
林小满该不会……你去找仙蜂王要的吧？
他扭头看向一边。我捂住嘴。
林小满你堂堂战神，跟一群蜜蜂谈条件？
凌霄不是谈条件。
林小满那是？
凌霄我说……谁敢蜇她，我灭它全族。
我愣住，他转回来，眼神认真。
凌霄所以，别乱跑。也别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林小满那你以后……还想去看星星吗？
他沉默一会儿。
凌霄只要你去。
我笑了。
林小满那说好了，每周都去。
他点头，我们并排站着，谁也没动。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我打了个哈欠。
林小满我困了。
凌霄回去。
林小满你呢？
凌霄送你到门口。
林小满不用。
凌霄走。
我只好跟着他往回走。他走得慢，就在我旁边，一步不落。
到了屋前，我推开门。
林小满进来坐会儿？
凌霄不了。
林小满那……晚安。
凌霄晚安。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外面的脚步声，他没走，我拉开门缝。
他站在月光底下，手里拿着那颗我一直没给他的奶糖。
凌霄这个……
他举了举
凌霄还有效？
我接过糖，重新剥开，塞进他嘴里。
林小满当然有效。
他含着糖，喉结动了一下，我踮脚，在他耳边小声说
林小满下次上去，我牵你。
他身子一僵，我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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