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胳膊从躺椅上滑下来,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青石板。仙兔在我脚边抖了抖耳朵,一溜烟钻进了厨房门缝。
食盒还搁在腿上,空了一大半,只剩一点金粉沾在角落。我舔了舔嘴角,那股桂花香还在嘴里打转。刚才那一觉睡得真踏实,连梦都没做。
阳光晒得我脸发烫,眼皮沉甸甸的睁不开。我想再眯一会儿,反正今天也没人催活儿。
玉帝小满
这声音一出,我猛地弹起来,脑袋撞上了头顶的屋檐横梁。
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食盒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啪地扣在地上。
我顾不上捡,扑通一声跪在落叶堆里,膝盖硌得生疼。
玉帝站在我面前,穿着明黄袍子,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低头看着那倒扣的食盒,又扫了眼我身后乱糟糟的院子——落叶满地,灶台没擦,风铃上的红线还在晃。
玉帝林小满
他声音不高,可我后脖子直冒汗
玉帝你飞升之后日日躺平,不修法术不值差,整日就在这儿吃糕点、晒太阳、养兔子,可知罪?
我张了张嘴,舌头打结。
昨夜的事一下子全涌上来——南天门跑断腿,给十几对神仙拆红线,嗓子都说哑了,水都没喝一口。两个文官躲在云廊底下说闲话,凌霄默默送来了月影流霞糕,我还把奶糖藏进了食盒……
可现在这些都不能说,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磕了个头,额头贴着地
林小满知罪……我真的知罪!但我昨天真的做事了!我帮月老解了错线,救了好几个神仙,我不是天天都在偷懒……
玉帝没让我起来,他慢悠悠走到食盒边上,弯腰把它翻过来。几块碎糕粘在底部,金粉蹭了一手。
玉帝一个仙娥,不会飞不会打,连最基础的腾云都学不会,整天就围着锅台转。现在连院子都不扫了?
他抬头看我
玉帝传出去,三界当笑话听。
我低着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叶脉,我知道我不该睡这么死,可我也累啊。
我刚想开口辩解,眼角瞥见兵器架那边动了一下。
凌霄站在阴影里,双手抱胸,脸冷得像霜。他没说话,也没动,可我知道他在。
我偷偷看他一眼,他又把视线移开了。
玉帝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哼了一声
玉帝战神殿是你躲懒的窝了?你当这里是凡间小饭馆,忙完一单就能躺着歇?
林小满不是……
我小声说
林小满我没当这里是饭馆……
玉帝那你当是什么?
林小满我……
我咬了咬嘴唇
林小满我觉得……这里挺像家的。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大胆,可我不想改口。
玉帝愣了一下,拐杖顿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转身,背着手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
玉帝明日早朝。
玉帝我要你站上前殿,当着众仙的面,一条一条说清楚——你来天庭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能心安理得躺在这里吃特供糕点。
说完,他抬脚走了,云雾在他脚下聚拢,身影一点点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我没敢动,膝盖还是麻的,手心里全是汗,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仙鹤的叫声,我才慢慢撑着地坐起来。
落叶卡在裙摆褶子里,我懒得拍。食盒翻在一边,我也不想捡。
我把手伸进布包,摸到了那颗奶糖。纸都皱了,可还好好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用力捏了捏。这时候,一杯热茶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是凌霄。
他站在我旁边,手臂伸得很直,像是怕靠太近会怎样似的。茶杯冒着热气,映着他银白色的头发。
凌霄怕什么。
凌霄你做的事,我都记得。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眶突然发热。
我吸了下鼻子,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味一下子冲上来。
林小满那你……明天会帮我吗?
他没回答,转身往兵器架走,脚步很稳,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凌霄睡够了就起来干活。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坐着没动,茶还在冒热气,我看着他背影,一口一口喝完了那杯茶。
杯子空了的时候,我发现布包带子上的红线不见了,刚才玉帝来的时候还在的。
我四下看了看,没找着,正要起身,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一声响,像是有人碰倒了调料罐。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叶子,朝厨房走去,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
灶台上,那根红线正盘在油盐碟中间,像条安静的小蛇,而灶火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