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压城,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观星楼门口,林软正像个即将送孩子上考场的老母亲,围着苏昌河转来转去,往他身上塞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家都说宫里规矩多,不能带兵器。 您的“眠龙”剑虽然藏得好,但也得防着点。

来,这个拿着!

她塞给苏昌河一把精致的折扇。

折扇? 附庸风雅?
雅个头! 扇骨是唐门精钢打的,里面藏了三十六根透骨钉! 扇面洒了华锦妹妹特制的“见血封喉散”!

一扇子下去,方圆三米人畜不分!

苏昌河挑了挑眉,收下折扇。
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
这可是我花重金从墨家传人那买的“微型炸弹”! 只要用力一摔,威力堪比霹雳堂的雷火弹!

实在聊不下去,您就摔杯为号…… 啊不,摔玉为号! 炸他个底朝天!

苏昌河看着手里这一堆足以把太安殿夷为平地的违禁品,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他伸手捏住林软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

够了。

我是去谈判,不是去搞自杀式袭击。
谈判也要有筹码嘛!

老公,记住我的话!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实在不行,就把黄泉图给那个老皇帝! 反正那是辛百草给的复印件(其实并没有,林软瞎编的安慰话)!

苏昌河低笑一声,俯身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等我回来。

回来吃红烧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在此刻显得格外肃杀的马车。
苏暮雨今日没有跟着,他站在林软身后,手握伞剑,目光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任务,是如果苏昌河发信号,他就杀进去。
……
皇宫,太安殿。
苏昌河孤身一人,走在那条长长的御道上。
两旁是手持长戈的禁军,每隔三步便有一人,杀气腾腾。
但他视若无睹,脚步沉稳,黑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大殿门口,大太监瑾仙早已等候多时。

苏家主,请。

陛下在里面等你。 兵器…… 就不用解了。 陛下特许。
苏昌河冷笑一声。

特许?

是怕逼急了我,直接在门口大开杀戒吧?
他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明德帝,萧若瑾。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甚至能让苏昌河都忌惮几分的帝王,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眼中的精光,却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声音沙哑) 你来了。

暗河苏昌河。

我们…… 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苏昌河没有行礼。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龙椅旁。
那里站着四个气息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掌剑监瑾仙,掌印监瑾言,掌香监瑾仙,掌册监瑾玉。
五大监来了四个。
好大的阵仗。

是二十年了。

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我也是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杀手。

没想到二十年后,陛下成了这副模样,而我…… 却比当年更强了。
萧若瑾咳嗽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强?

人力有时尽。 哪怕是神游玄境,也抵不过生老病死。

朕听说,你手里有一张黄泉图? 还是药王谷辛百草亲手鉴定的?

是又如何?

朕要它。
萧若瑾身体前倾,那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

只要你交出黄泉图,朕可以赦免暗河所有的罪。

甚至…… 朕可以封你为异姓王,把这天启城的地下世界,全交给你管。
条件很诱人。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苏昌河,或许会心动。
但现在的他,只想笑。

异姓王? 地下世界?
苏昌河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在手里抛了抛。

萧若瑾,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现在已经是暗河之主,这地下世界本来就是我的。 我何须你来封?

至于这黄泉图……
他手指轻轻扣在铁盒上。

里面确实记载了长生之法。 也就是…… 把人变成怪物的法子。

你想变成药人? 变成那种没有痛觉、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眼神疯狂) 只要能活下去! 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朕还有宏图霸业未完成! 朕不能死!

把图给朕! 否则……
随着他一声怒喝,那四个大太监同时向前一步,四股恐怖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苏昌河。
大殿内的长明灯瞬间熄灭了一半。
苏昌河站在黑暗中,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周身的阎魔气如同沸腾的黑水般涌动。

否则如何?

杀了我? 就凭这四个阉人?

苏家主,咱家劝你识时务。

双拳难敌四手。 况且…… 这大殿之下,还埋着三千斤火药。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大家同归于尽。
火药?
苏昌河眉头微皱。
这老疯子,为了续命,连自己的皇宫都敢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苏昌河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林软给他的那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甚至还骚包地扇了扇风。

火药? 听起来挺吓人的。

不过,陛下。 您确定要现在点火吗?

您还没拿到图呢。
他拿着铁盒,在手里晃了晃。

这样吧。 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有来有往。

图,我可以给你。

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只要朕有的,都给你!
苏昌河收起折扇,目光如刀,直刺萧若瑾的心脏。

我要…… 当年下令截杀我暗河上一代家主的那份密旨。

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给你出谋划策,让我们暗河当替罪羊的人的人头。
萧若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名字,是皇室最大的禁忌。

你……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 我还知道,那个人现在就在这宫里。

甚至…… 就在这大殿之后?
苏昌河突然抬手,手中的折扇如同一道流光,猛地射向龙椅后方的屏风!
“轰!”
屏风炸裂。
一道黑影从后面窜了出来,竟然避开了那把藏着透骨钉的折扇。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暗河还要纯粹。

桀桀桀……

苏昌河,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苏昌河看着那个人,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果然是你。

鬼医,夜鸦。

没想到,当年辛百草的师弟,竟然成了皇室的走狗。
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四个大太监,一个垂死的皇帝,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鬼医夜鸦。
苏昌河孤身一人,站在风暴中心。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盒,以及林软给他的那块“微型炸弹”玉佩。

人到齐了。

那就…… 开席吧。
与此同时。
观星楼顶层。
林软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还是从百宝阁顺的),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大殿内部,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咬指甲) 怎么还没动静?

没有爆炸声,说明还没谈崩?

苏暮雨! 你准备好了吗?

苏暮雨站在她身后,伞剑已经出鞘。

随时可以。
好!

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没动静,或者是那个方向冒了黑烟。

咱们就启动B计划!


B计划?
撒钱!

把咱们带来的那一箱子金叶子,全部撒到天启城的大街上!

制造混乱! 让全城的百姓都涌向皇宫去捡钱!

我就不信,几万人冲击宫门,那个老皇帝还敢随便点火药!

这就是林软的战术——用金钱发动“人民战争”。
苏暮雨看着那个一脸决绝、准备散尽家财救老公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是。

夫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