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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固的斜阳

冰下灼痕

日子像结冰的河面,看似平静光滑,底下却凝滞着沉重刺骨的寒意,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前流淌。

那天楼梯转角冰冷锐利的一瞥,像一道无声的禁令,彻底冻结了金所有试图靠近、试图打破的冲动。他不再追在格瑞身后喊他的名字,不再试图在食堂搜寻那个孤岛般的身影,甚至不再控制自己,在课间、在走廊、在任何可能交汇的瞬间,将目光投注过去。

他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两颗被强行按在相邻轨道、却失去了所有引力的星球,按照各自的轨迹,冰冷地、精确地运行,绝不相交。

早晨,金会刻意晚起几分钟,等格瑞先出门。餐桌上永远有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和他那份雷打不动的草莓牛奶。金不再喝那盒牛奶,任由它们在冰箱里堆积,过期,然后被格瑞面无表情地扔掉,第二天换上新的。那件曾被他披着、沾满夜露和尘土的外套,洗干净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像一件等待被认领的失物。格瑞没有拿走,金也没有再碰。它就那么放着,逐渐成为客厅背景里一个沉默的、尴尬的装饰。

放学后,金不再急着回家。他有时会在球场待到天黑,看雷狮他们张狂地打球,听佩利精力过剩的吼叫,帕洛斯意味不明的笑语,还有卡米尔永远平静的提醒。汗水、尘土、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能暂时填满他脑子里那片空洞的轰鸣。雷狮偶尔会带着他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恶劣笑容,把球砸向他这边,或者故意在他面前来个高难度灌篮,激起一片喧哗,然后挑衅地扬眉看他。金只是沉默地擦汗,或者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扔回去,不接话,不回应。次数多了,连雷狮也觉得无趣,不再刻意招惹他。

凯莉和安莉洁成了他放学后最常在一起的人。凯莉会带他去新开的游戏厅,用她出神入化的技术把把通关,然后把赢来的一堆兑换券塞给他,嘴里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说:“喏,拿去换点没用的玩意儿,总比你一个人发呆强。”安莉洁则常常和他坐在学校天台,或者某个安静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她看她的神学典籍,金就看着天空发呆。安莉洁很少主动说话,但当她轻声念出某些关于宽恕、牺牲或灵魂煎熬的段落时,金会觉得,那些古老而晦涩的文字,似乎能穿透他厚重的茫然,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慰藉。

“他在看你。”有一次,在食堂,安莉洁忽然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角落。

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有抬头。“谁?”

“你知道的。”安莉洁碧绿的眼睛清澈见底,“虽然很快,但每次你走进来,或者……受伤的时候。”

金知道她说的是格瑞。他受伤?他什么时候受伤了?哦,是昨天体育课,他被球砸到了胳膊,青了一块。很疼,但他没吭声。格瑞看到了吗?看到了又如何?那冰冷的目光,难道会比砸过来的球更温和吗?

“冰层很厚,”安莉洁继续用她那空灵的嗓音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倒映的东西,变多了。”

倒映?倒映什么?他狼狈的样子?他强撑的平静?还是他心底那片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名为“不甘”和“期待”的余烬?

金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把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和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那又怎样”硬生生咽了回去。

家里的夜晚,是最难熬的。两扇紧闭的房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金能听到隔壁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或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规律,很平稳,是格瑞在学习。他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精准,高效,心无旁骛。金有时会故意把音乐开得很大声,用嘈杂的鼓点和嘶吼的歌声填满房间,掩盖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掩盖自己心里同样喧嚣的、无声的呐喊。但通常,不到十分钟,他就会筋疲力尽地关掉音乐,把自己摔进床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困意最终战胜一切。

他们之间唯一的、冰冷的交集,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金半夜被胃部一阵痉挛的抽痛弄醒,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灌了凉水,大概是胃病犯了。他蜷缩在床上,忍了一会儿,疼痛却越来越尖锐。他咬着牙,摸索着下床,想去客厅找点热水和药。

客厅一片漆黑。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挪到厨房,打开小灯,昏黄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找到热水壶,手却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手里的玻璃杯脱手滑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玻璃碎片和没喝完的凉水溅了一地。金捂着胃,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一地狼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

就在这时,另一扇房门被猛地拉开。

格瑞站在房门口。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有他身后房间里漏出的一点光,勾勒出他穿着深色睡衣的、高瘦而紧绷的身影。他似乎是惊醒的,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在阴影中格外幽深的紫眸,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厨房灯光下,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金。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迅速扫过金捂着胃部的手,惨白的脸,额头的冷汗,以及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水渍。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三秒。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走近一步。他只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金的心,在那短短两三秒的注视和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中,像被浸入了冰海最深处,连胃部的绞痛都仿佛被冻得麻木了。果然……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类似呜咽的气音。他撑着冰冷的洗碗池边缘,试图站起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格瑞又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径直走到金面前,停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金旁边的料理台上——是一板胃药,和一杯冒着温热气息的水。水杯是另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药是他常备的那种,效果很好。

做完这些,格瑞直起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金汗湿的额发和紧紧捂着胃部的手上,停留了或许半秒,或许更短。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然后,他再次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却像最后的句点。

没有询问,没有搀扶,没有哪怕一句“怎么了”。

只有放在料理台上的药,和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像完成一个设定好的程序,精准,高效,撇清所有不必要的接触和情绪。

金瞪着那板药和那杯水,胃部的绞痛混合着一种更尖锐的、从心脏蔓延开的刺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伸手,想将那杯水扫到地上,想将那些药片扔进垃圾桶,想像那天在废弃公园一样,用破坏来宣泄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冷和绝望。

可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最终,还是颤抖着,拿起了那板药,抠出一粒,就着那杯温度恰好的温水,吞了下去。水划过喉咙,带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氯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格瑞房间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药效没那么快。他靠着冰冷的料理台,慢慢滑坐在地上,坐在那一地冰凉的玻璃碎片和水渍中间,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细细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胃痛,还是因为冷。

客厅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他,也包裹着另一扇紧闭的、无声的房门。

几天后,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低年级有个Omega学弟,在发情期临近时没有妥善使用抑制剂,导致信息素轻微外泄,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虽然很快被处理,但关于“ Omega 发情期管理”、“Alpha 自制力”以及“AO 之间适当距离”的话题,再次被老师们郑重其事地提起,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刚刚分化不久、情绪和生理都还不算完全稳定的年级。

“所以说,天生的吸引力和生理的冲动,有时候是很麻烦的东西。”一次班会课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尤其是对 Alpha 和 Omega 而言。同学们一定要保持清醒,遵守纪律,保持适当的距离。特别是像我们班,同学之间关系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就模糊了必要的界限……”

班主任的话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某个方向。不少同学也跟着偷偷瞟向金和格瑞的座位。

金低着头,盯着课本边缘一个卷起的角,指尖用力将它捻平。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背上。也能感觉到,斜后方那个位置,传来的、一如既往的、冰冷的平静。格瑞大概连睫毛都没动一下。这些提醒,这些目光,这些流言,对他而言,大概只是又一个需要遵守的、加固那层“冰壳”的规则而已。

适当的距离。必要的界限。

看,连世界都在帮着格瑞,把那层冰筑得更厚,更坚固。把他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滚烫的“错误”,衬托得更加荒唐,更加……“不该存在”。

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深重的疲惫。他不再去球场,不再和凯莉去游戏厅,甚至不再和安莉洁去天台。放学后,他一个人背着书包,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穿过陌生的街道,钻进从未去过的书店或咖啡馆,点一杯最便宜的饮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夜色降临,不得不回去。

他开始避免一切可能和格瑞产生交集的场合。如果格瑞在客厅,他就回房间。如果格瑞在厨房,他就等会儿再去。他把自己的活动时间调整到和格瑞完全错开,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完美地避开彼此。

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晚之后,格瑞似乎把它彻底锁了起来,或者……处理掉了。那些滚烫的、矛盾的、挣扎的字句,连同那晚最后无声的落笔,一起被埋葬在了更厚的冰层之下,或者,干脆化为了灰烬。

这样也好。金麻木地想。错误被修正,偏差被抹平。一切都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他是金,他是格瑞。他们是发小。隔着一步之遥,隔着冰冷的餐桌,隔着两扇紧闭的房门,隔着无数道无声的、冰冷的界限。

只是,在那些独自游荡的黄昏,在那些被嘈杂音乐填满又骤然寂静的深夜,在那些避开所有熟悉景物、茫然走在陌生街头的时刻,金总会忍不住想——

那杯温度刚好的水,是程序。

那盒日复一日的草莓牛奶,是程序。

那件被洗净叠好、却无人认领的外套,是程序。

那冰冷审视的一瞥,和毫不犹豫的转身,也是程序。

格瑞把他自己,也活成了一个完美运行、永不出错的程序。

那程序的核心指令是什么?

是“正确”?

是“应该”?

还是……“不能”?

心脏某处,传来细微的、绵长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冰层下,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却依然固执地存在着,提醒着它的位置,和那份被宣判为“错误”的、未曾熄灭的余温。

又一个普通的、沉闷的放学后。金照例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慵懒的橘黄色。他慢吞吞地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就在他穿过教学楼前那片小广场,准备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在广场边缘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格瑞站在那里。他没有走,似乎在等人。夕阳的金辉穿过已经开始变黄的扇形叶片,在他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微微侧着身,望着远处操场的跑道,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寂。银色的发梢被微风轻轻拂动。

他一个人。像往常一样。

但金的心脏,却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直觉,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格瑞不是在等别人。他站在那个位置,那个他们过去常常约定碰头、然后一起回家的位置。虽然背对着教学楼出口的方向,但他的姿态,他停留的时间……都透着一股与往常不同的、凝滞的意味。

他在等。

等谁?

这个念头荒谬地闯入金的脑海,让他脚步猛地顿住,僵在了原地。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

不,不可能。是错觉。是惯性。是夕阳太晃眼。

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格瑞依然站在那里,背影挺直,一动不动,像一枚钉在金色光线里的、沉默的标点。

也许是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某个预设的阈值,格瑞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穿越渐渐稀薄的人流,穿越十几米的距离,和晃动的光影,精准地,落在了僵立在原地的金身上。

隔着一整个空旷的、被夕阳浸泡的小广场。

隔着一地枯黄初现的银杏落叶。

隔着过去半个月所有冰冷的沉默、刻意的回避、无声的禁令,和那些被定义为“错误”与“偏差”的滚烫烙印。

格瑞就那样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金能感觉到,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锐利冰冷的警告,也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仿佛凝固了千言万语,又仿佛空无一物的……注视。

他没有动,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示意。

只是看着。用那种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沉默地,固执地,看着他。

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又仿佛,只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夕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坠,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缓慢地靠近,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更多的光影切割开来。

风起了,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从他们之间飞舞而过。

小广场上最后几个学生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周围迅速空旷下来,只剩下风声,落叶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音。

金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边缘,格瑞站在银杏树晃动的光斑里。

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隔着冰,隔着滚烫的余烬,隔着所有未曾说出口、或许也永远不会再说出口的一切。

格瑞依旧没有动,没有移开目光。

那沉默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更像一种无声的诘问,或者,一场静默的、最后的审判。

金的手指,在身侧,缓缓地,蜷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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