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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心事与宗门改变

顾逍遥的逍遥游

云清子突破元婴大圆满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域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后,涟漪渐次扩散,最终也归于某种微妙的平衡。外界猜测纷纭,暗流试探不断,但青云宗上下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静而昂扬的气息。

这股气息的核心源头,在杂役院。

出关后的第三天清晨,云清子独自在宗主殿后的观云台上静立了许久。他望着远处掩映在古木青瓦间的杂役院一角,感受着体内奔腾浩瀚、与周天星辰隐隐共鸣的磅礴灵力,心中感慨万千。

三日前那场星辉灌顶、境界飞升的奇迹,那本直指大道的《周天星辰诀》,那三滴珍贵无匹的星辰源液……所有一切,都源于那位看似平凡的青衫前辈。

“恩同再造……”云清子低声重复着那日自己说出的话,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该如何报答?灵石?丹药?法宝?在那样一位随手便能点化圣典、吹气退魔的前辈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

赐予尊位!这是云清子苦思冥想后,能想到的最郑重、最能体现宗门心意的报答。将顾前辈奉为青云宗太上长老,地位超然,与开派祖师等同,享宗门最高供奉与尊崇。这不仅是地位,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将前辈与青云宗气运彻底绑定的象征。

但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那位前辈的性子,他多少摸到一些——淡泊,随性,不喜约束,不慕虚名。可此事若不尝试,他心难安。

“来人。”云清子转身,声音恢复了宗主的沉稳。

片刻后,八位在宗内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核心长老齐聚殿中。丹堂孙不悔、器堂刘千锤、符堂周运笔、执法堂严铁面、传功堂赵无极、内务堂钱万通、外事堂李乘风,以及藏书阁守阁长老李长青。

当云清子将欲请顾逍遥出任太上长老的想法说出,并邀请他们一同前往以示郑重时,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旋即,孙长老第一个抚掌赞同:“大善!顾前辈于我宗恩泽似海,奉为太上,名正言顺,更是我宗天大的福缘!”

“早该如此!”刘长老声如洪钟,“前辈虽隐居杂役院,然其德其能,早已是实际上的宗门定海神针。给予名分,方能彰显我青云宗知恩图报之心。”

严铁面向来寡言,此刻也只吐了两个字:“当请。”

其余长老亦纷纷点头。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受惠于顾逍遥,或是得其修改功法,或是受其无形点拨,或是因宗门整体提升而获益,对此提议皆无异议,甚至深感必要。

于是,在这日巳时三刻,青云宗当代宗主携八位元婴长老,一行九人,未带任何仪仗,也未提前通传,就这样步行来到了杂役院外。

院门虚掩着。

院内,顾逍遥正在晾衣服。冬日的阳光难得充沛,他将几件洗净的衣衫一一抖开,仔细搭在晾衣绳上,又用手抚平褶皱。动作专注而宁和,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云清子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环。

“前辈,晚辈云清子,携宗门长老,前来拜见。”

顾逍遥并未回头,只应了一声:“门没关。”

九人这才鱼贯而入,在院中站定,对着顾逍遥的背影,齐齐躬身行礼。

顾逍遥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水珠,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九位在青云宗乃至东域都算得上大人物的修士,挑了挑眉:

“有事?”

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邻里打招呼。

云清子上前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前辈,晚辈等今日前来,确有一不情之请,恳请前辈应允。”

“说。”

“晚辈想……斗胆请您出任我青云宗太上长老!”云清子抬起头,目光诚挚而热切,“太上长老之位,超然物外,与祖师同尊。晚辈知前辈淡泊,绝不敢以俗务相扰,只求一个名分,让青云宗上下,能名正言顺地尊奉前辈,略表我等感恩之心!”

话音落下,身后八位长老同时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充满恳切:

“请前辈应允!”

九位元婴修士(其中一位还是大圆满)如此郑重其事地躬身相请,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激动难抑。这不仅是地位,更代表着整个青云宗的臣服与托付。

顾逍遥却只是走到屋檐下的摇椅边,舒舒服服地坐下,甚至悠闲地晃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拒绝。”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云清子脸上急切之色更浓:“前辈!您对宗门恩重如山,指点功法、退却魔劫、赐予圣典……桩桩件件,皆如再造。若连一个尊位都不能给您,晚辈心中实在难安!我青云宗上下,亦将愧对前辈大恩!”

“我说了,”顾逍遥微微后仰,眯着眼看向晴朗的天空,“我就是个扫地的。当什么太上长老,麻烦。”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作伪,是真的觉得麻烦。名号、地位、供奉、尊崇……这些在旁人眼中趋之若鹜的东西,于他而言,只是束缚行动的枷锁,扰乱清净的噪音。

云清子还要再劝,顾逍遥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真想报答我?”

“是!万死不辞!”云清子立刻挺直腰背。

“那就帮我做件事。”顾逍遥指了指院子四周,“喏,你看这院墙,年头久了,颜色斑驳,有几处还掉了皮。还有那屋顶,”他又指了指主屋的屋檐,“前两天下雪,有几处渗水,雨天怕是会漏。帮我重新粉刷一下墙壁,再把屋顶修补修补。”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清子。

云清子愣住了。

他身后的八位长老也齐齐愣住了。

他们想过前辈可能会提出各种要求,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天地灵物,或许是出手解决某个强敌,甚至可能是要参悟青云宗更深层的秘密……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粉刷墙壁,修补屋顶?

就这?!

九位跺跺脚能让东域震三震的元婴大修士,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逍遥见他们不说话,问道:“怎么,不行?”

“行!当然行!”云清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应道,生怕前辈改变主意,“此等小事,何劳前辈挂心!晚辈这就安排……不,晚辈等亲自为前辈效劳!”

亲自效劳?八位长老又是一怔,但看到宗主那认真的眼神,立刻也明白了其中意味——能为这位前辈亲手做点事,哪怕是修修补补,那也是难得的机缘与荣幸!岂能假手他人?

“对对对!我等亲自来!”孙长老捋着胡子笑道,“老夫虽擅炼丹,年轻时也干过泥瓦活,刷墙补瓦,不在话下!”

“老夫负责调涂料!”刘长老不甘示弱,“保证颜色均匀,附着力强,百年不褪!”

“老夫去准备木料瓦片!”李长老也赶紧表态。

严铁面没说话,只是默默卷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目光已经投向墙角的梯子。

于是,当天下午,青云宗立宗千年以来最为奇特的景象,在杂役院中上演了。

宗主云清子,褪去了象征着宗主威严的紫金道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头上甚至还包了块蓝布头巾以防落灰。他亲自搅拌着石灰与米浆调成的白色涂料,动作略显生疏,却一丝不苟。

丹堂孙长老,这位平日里只与丹炉灵草打交道的四品丹师,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刮刀清理墙面上剥落的旧漆,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处理一株千年灵药的根须。

器堂刘长老挽着袖子,将各种矿石粉末与胶液混合,调试出不同浓淡的白色,不时举起木板比对,力求颜色完美。

执法堂严长老沉默地扛来木料,取出随身携带的、原本用于惩戒弟子的戒尺,比量着尺寸,然后手起掌落,咔嚓几声,木料便被精准地劈成需要的形状,边缘光滑如镜。

符堂周长老、传功堂赵长老等人,则负责清理屋顶旧瓦,填补缝隙,铺设新瓦。这些平日里挥斥方遒、讲授大道的老者们,此刻蹲在房顶上,动作虽慢,却异常认真,彼此间还低声交流着“这片瓦要搭得密一些”、“这里的防水要多铺一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青云宗。

起初无人敢信。

“什么?宗主和八位长老在杂役院……刷墙补瓦?”

“开什么玩笑!宗主何等身份!”

“是真的!我刚从那边回来,亲眼所见!严长老在劈木头,孙长老在刮墙皮,千真万确!”

“我的天……顾前辈的面子……”

越来越多的弟子远远聚拢过来,不敢靠近杂役院百丈之内(这是云清子早就吩咐过的),只能隔着树林、山石,伸长脖子张望。当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身影,此刻如同普通匠人般忙碌时,所有弟子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原来,真正的“面子”,不是前呼后拥,不是排场浩大,而是让一宗之主与太上长老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做最琐碎、最平凡的小事。

院中,顾逍遥依旧坐在那张摇椅上,手里捧着本闲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工程进度,随口指点几句:

“云宗主,左边那一片,刷子可以再往上提一点,对,均匀些。”

“孙长老,墙角那个缝隙,腻子要填实,不然冬天钻风。”

“刘长老,这颜色是不是调得深了点?再兑点水,淡一些,看着清爽。”

“严长老,东边屋檐第三根椽子有些朽了,顺手换了吧。”

他的指点都很具体,很“外行”,就是普通住户对工匠的要求。但云清子等人却听得无比认真,立刻照办,仿佛在执行什么大道法旨。

夕阳西下时,工程终于结束。

原本斑驳陈旧、甚至有些颓败感的杂役院,焕然一新。墙壁粉刷得雪白平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的青瓦换过了破损的,铺排得整整齐齐,缝隙用特制的防水胶泥填得严丝合扣;墙角那丛“悟道花”也被小心地整理过,残枝修剪,显得越发精神。

整个院子整洁、雅致、焕发着生机,虽然依旧朴素,却有种返璞归真的和谐美感。

九位元婴修士,此刻皆是灰头土脸,衣袍上沾着涂料、木屑、灰尘,额头上挂着汗珠。但他们脸上非但没有疲惫之色,反而洋溢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与光彩。能为前辈亲手打造安居之所,这份“劳作”,仿佛也成了某种修行,让他们心境莫名澄澈。

“前辈,您看……这样可行吗?”云清子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忐忑地问。

顾逍遥放下书,站起身,背着手,在院里缓缓走了一圈。他仔细看了看墙壁,又抬头望了望屋顶,还伸手摸了摸新换的窗棂,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手艺挺好。辛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肯定,却让九位老者如闻仙音,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云清子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再次提起:“那……太上长老之事……”

“免谈。”顾逍遥摆手,依旧干脆。但不等云清子露出失望神色,他又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峰回路转!云清子精神一振:“前辈请讲!”

“以后宗门若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大事、麻烦,”顾逍遥看着云清子,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分量,“可以来找我。当然,小事别来,我懒。”

云清子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狂喜!

这比一个虚衔的太上长老名分,要有用得多,也实在得多!这等于顾前辈亲口承诺,愿意在青云宗危难之时出手!有了这句话,青云宗便如同有了一位深不可测的守护神坐镇!这份安心,千金难换!

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云清子,代青云宗上下,拜谢前辈护持之恩!”

八位长老亦同时躬身,齐声道:“拜谢前辈!”

至此,他们今日前来的最大目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超额完成了。

从那天起,青云宗悄然发生着深刻而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杂役院与杂役弟子地位的根本性改变。

“杂役院方圆百丈,列为宗门禁地,非前辈许可或宗主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严惩。”

“顾前辈所需一切,无论物资、人力,宗门各堂必须优先、全力满足,不得有丝毫延误折扣。”

“凡我青云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见顾前辈如见宗主,需执弟子礼,心怀恭敬,不得有任何怠慢不逊。”

“严禁任何弟子门人私下打探、议论顾前辈之来历、修为、神通。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一条条新规由云清子亲自拟定,以宗主令形式颁布,迅速传达到宗门的每一个角落。这些规矩没有引起任何反弹,反而被所有弟子发自内心地认同并遵守。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宗主与长老们的态度,更因为“顾前辈”三个字,在青云宗已成了一个传奇,一种信仰。

原本处于宗门最底层、时常被忽略甚至轻慢的杂役弟子们,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他们负责洒扫的区域,旁人路过时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他们领取物资时,执事弟子会和颜悦色许多。虽然杂役的工作依旧辛苦,但一种隐形的尊重,已弥漫开来。

其次,是整个宗门风气的潜移默化。

或许是受顾逍遥那日复一日扫地、煮饭、晒太阳的从容淡定影响,或许是那“于平凡处见真道”的传说深入人心,青云宗的弟子们,无论是修炼还是处世,都渐渐褪去了几分以往的焦躁与功利。

演武场上,少了些为了胜负拼得你死我活的戾气,多了些互相切磋、印证所学的平和。练剑的弟子,会在收剑后仔细擦拭剑身,感受剑的温度与纹理;炼丹的弟子,不再一味追求成丹速度与数量,而是更注重火候的微妙控制与药性的融合;就连打坐修炼,也少了许多强行冲关的蛮干,多了些顺应灵气、打磨根基的耐心。

这种变化,并非强制,而是一种氛围的感染。就像靠近杂役院会自然心静一样,整个青云宗,似乎都沉浸在一种“慢下来、沉下去”的韵律中。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宗门内突破瓶颈的弟子数量,远超往年同期。不是依靠丹药强行提升,而是水到渠成、根基扎实的突破。许多卡在炼气圆满多年的外门弟子顺利筑基;几位困在筑基后期已久的内门精英,也悄然凝结了金丹。整个宗门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厚积薄发的景象。

云清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同时也更加敬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功法、资源的提升,更是一种“道韵”的滋养,是顾前辈那深不可测的境界,无形中散发的磁场,在润物细无声地改变着青云宗的“土壤”。这才是真正的大能风范,不刻意传道,道却无处不在。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杂役院里的顾逍遥,生活依旧如常。

辰时扫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墙壁,扫帚划过干净的地面,声音似乎都清脆了些。

巳时煮饭,新修的灶台火候更匀,煮出的米饭格外香甜。

午时晒太阳,躺在摇椅上,阳光透过新补的瓦隙,落下斑驳光影,暖洋洋的。

申时去藏书阁,偶尔整理几本新书,更多时候只是找个靠窗的位置,静静看书,或者望着远山发呆。

他依然会随手指点迷路的弟子——或许是一个困惑于剑招衔接的外门少年,或许是一个炼丹时火候总差一线的内门少女。指点依旧简单,三言两语,却总能直指要害。

他也依然会“不经意”地解决一些小麻烦——比如某次后山禁制松动,跑出一头暴躁的灵兽,恰好他路过,看了那灵兽一眼,灵兽便乖乖趴下,被他随手捡了根藤蔓牵回了禁制内。

他就像一枚最沉稳的定海神针,静静立在青云宗这艘大船的中央。无需做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所有风浪平息,让航向稳固。

至于他自己?

偶尔,在阳光最好的午后,他会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湛蓝天空中流云变幻,轻声自语:

“这样晒晒太阳,就挺好。”

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

没有人知道这位神秘前辈的过去,也没有人敢揣测他的未来。

他们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在这里。

而青云宗,因他在这里,便有了无限的底气和可能。

春去秋来,时光在扫帚的沙沙声、茶壶的咕嘟声、书页的翻动声中,静静流淌。

一切,似乎会永远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直到某一日,顾逍遥放下扫帚,望了望北方天际,忽然觉得,院子里的落叶,似乎扫得有些腻了。

或许,该下山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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