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爸爸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鹿宁站在照片墙前面,张远站在她旁边,微微弯着腰给她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张爸爸没有出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老张,你看什么呢?”张妈妈走过来。
“看儿子。”张爸爸轻声说,“你看他说话的样子。像不像他高中那会儿,天天抱着吉他跟我说‘爸我以后要唱歌’的样子?”
张妈妈也看过去,眼眶有点红:“像。好多年没见他这个样子了。”
吃饭的时候,张爸爸张妈妈坐在一边,张远和沈鹿宁坐在对面。桌上的菜不多——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一盆莲藕排骨汤——但每道菜都冒着热气,在灯光下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
“小沈,吃菜。”张妈妈不停地给沈鹿宁夹菜,“远远说你体寒,这个汤多喝点。莲藕是我今天早上在菜市场挑的,炖了一下午。”
“谢谢阿姨。”沈鹿宁端着碗,有点应接不暇。她小声对张远说:“你跟你妈说过我体寒?”
“提过一次。”张远也小声回她。
“一次她就记住了?”
“我妈记性好。尤其是我说的事。”
沈鹿宁低下头喝汤,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忽然理解了张远身上那种细心从哪来的——他妈把“提过一次”的细节记在心里,然后花一下午炖一锅莲藕排骨汤。有些东西是遗传的,不是基因,是行为。张远会在车里放暖宝宝,会记住她喜欢草莓糖葫芦,会提前做计划但藏在心里不声张。这些都不是凭空来的。
“小沈是做什么工作的?”张爸爸开口了。他的语气不像审问,更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长辈在努力找话题聊天。
“我在录音棚做助理。”沈鹿宁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就是帮歌手录音的时候调设备、整理文件这些。”
“那跟远远的工作有关系?”
“嗯,我们就是在录音棚认识的。”沈鹿宁看了张远一眼,“远哥来录音,我是棚里的助理。”
“她录了我的和声。”张远插了一句嘴,“爸,她有绝对音感。”
张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懂音乐,但他知道“绝对音感”四个字的分量——因为张远小时候跟他讲过,说那是万里挑一的天赋,他自己都没有。“那很厉害啊。远远,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找一个能跟你聊音乐的吗?”
“找到了。”张远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含含糊糊地说。
张爸爸和张妈妈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对视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他们儿子今年三十五岁了,从二十三岁出道开始,他们看着他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一个人写歌录歌演出,一个人过每一个春节和生日。每年过年回家,亲戚问“远远找对象了没”,他们都说“不急不急,工作忙”。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急。现在,他们的儿子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一个姑娘,他给她夹菜,她帮他挑出鱼肉里的刺。两个人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自然得好像已经做了很多年。
“小沈,”张爸爸放下筷子,认真地开口,“远远这个人,不太会照顾自己。以前每次回来,我看他都瘦一圈。今天我看他脸比上次胖了点,气色也好了。是不是你照顾的?”
沈鹿宁愣了一下,脸红了:“叔叔,其实是他照顾我比较多。他车里随时放着暖宝宝,因为我体寒。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做的奶茶放凉了他也喝完,说好喝。”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是我见过的,最细心的人。”
张远在旁边默默地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张妈妈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鹿宁碗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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