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当苏醒意识到冬天已经过去时,工作室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裂人帮的第一次巡演定在四月,从北京出发,途经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最后回到北京。五个城市,十场演出。虽然规模不大,但对几个年轻人来说,已经是梦想成真。
“巡演主题想好了吗?”三月的一个下午,王栎鑫瘫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问。
“《真实生长》。”苏醒从一堆乐谱中抬起头,“我们的音乐在生长,我们也在生长。真实地、笨拙地、但坚定地生长。”
“好!”陆虎拍手,“这个名字好,有力量。”
巡演的准备很繁琐:联系场地、安排行程、设计海报、排练曲目......资金是最大的问题。许意拉来的赞助只够覆盖一半费用,剩下的要靠预售票和苏醒这些年的积蓄。
“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点钱。”许意把一张银行卡推给苏醒。
“不行。”苏醒推回去,“那是你纪录片后期制作的资金,不能动。”
“可是巡演......”
“我们会想办法。”苏醒握住她的手,“你的梦想和我的梦想一样重要,不能牺牲一个成全另一个。”
最终,苏醒卖掉了自己收藏的几把吉他——除了许意在悉尼送的那把。那是无价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三月下旬,预售票开始销售。第一天,北京场的票卖出了七成。苏醒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心里既欣慰又紧张。
“还不错。”许意递给他一杯茶,“第一天就有这个成绩,很好了。”
“希望其他城市也能这样。”苏醒揉了揉太阳穴。
“会的。”许意坐到他身边,“苏醒,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跟你们一起巡演。”许意说,“用镜头记录整个过程。这不仅是你们的音乐巡演,也是一群年轻人追逐梦想的真实故事。”
苏醒愣住了:“可是你的纪录片......”
“我的纪录片已经进入后期了,可以带着设备做。”许意眼睛发亮,“而且,我觉得这个题材很有意义。音乐人、纪录片导演,两个看似不同的领域,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记录真实,表达真实。”
苏醒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他熟悉的神情——每当许意有了新的创作灵感,眼睛就会这样发亮。
“好。”他点头,“我支持你。”
四月初,巡演团队集结完毕:裂人帮五人,加上许意和她的摄像助理小杨,还有负责后勤的李哥。九个人,两辆车,一堆乐器设备,浩浩荡荡从北京出发。
第一站上海。开车要十几个小时,一路上大家轮流开车、休息、聊天。许意拿着摄像机,记录着路上的点滴:王栎鑫和陆虎在后座打盹,小刀和坦克讨论着编曲,苏醒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思考。
“醒哥,你在想什么?”许意把镜头对准他。
苏醒回过神,笑了笑:“在想第一场演出。上海观众很挑剔,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们的音乐。”
“会的。”许意坚定地说,“因为你们在唱真实的歌。”
抵达上海是傍晚。场地在浦东的一个livehouse,不大,能容纳三百人。卸设备、调试音响、走台排练......忙完已经是深夜。
演出前一晚,大家都有些紧张。在酒店房间里,苏醒睡不着,一个人来到天台。
四月的上海,夜风还有些凉。远处是陆家嘴璀璨的灯光,近处是老城区的点点灯火。这个城市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来过很多次演出,陌生是因为每次都是匆匆过客。
“睡不着?”许意也上来了,递给他一杯热水。
“有点紧张。”苏醒接过水杯,“像是第一次上台。”
许意靠在他身边:“我记得你在悉尼第一次演出时也紧张,手心都是汗。”
“你还记得?”
“记得啊。”许意笑了,“那次你唱《季风》,闭着眼睛不敢看观众。但唱到一半,你睁开眼睛,看到了我,然后就放松了。”
苏醒也笑了:“因为你在台下,我就不怕了。”
“那这次也一样。”许意握住他的手,“我会在台下,记录你最真实的样子。”
第二天晚上,演出开始前两小时,后台已经挤满了人。化妆、换衣服、最后排练......气氛紧张又兴奋。
“醒哥,外面观众不少!”王栎鑫从侧幕条偷看。
苏醒也看了一眼。确实,三百人的场地几乎坐满了。观众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有看起来像乐迷的,也有好奇的路人。
七点半,演出正式开始。灯光暗下,音乐响起。五个人走上舞台,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点燃了空气。
第一首歌是《北京City》。苏醒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音乐在身体里流淌。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只剩下音乐和这个时刻。
两个小时的演出,唱了十五首歌。有裂人帮的原创,也有经典的翻唱改编。台下的观众从一开始的礼貌鼓掌,到后来的全场合唱,到最后所有人站起来挥舞手臂。
演出结束,返场了三次。最后一次返场时,苏醒说:“谢谢上海!谢谢你们的热情!最后一首歌,《真实生长》,送给所有在现实中坚持梦想的人!”
音乐响起,是摇滚和说唱的激烈碰撞。五个年轻人在舞台上燃烧,汗水浸透了衣服,但笑容无比灿烂。
许意在台下,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切。她看到苏醒唱歌时眼里的光,看到观众被音乐打动的表情,看到后台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跟来——因为这就是真实,这就是生命最动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