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1

2003年2月的悉尼，海风裹挟着南太平洋的咸涩气息，吹过乔治街一排排红砖建筑。SAE学院音乐制作专业的教室里，一个顶着蓬松卷发、身穿宽松嘻哈T恤的中国男孩正专注地调试着混音设备。

“Allen，你这转音处理得还不够丝滑。”教授马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澳大利亚人，指着屏幕上波形图说，“R&B的灵魂在于呼吸感，你得让它流动起来。”

苏醒来悉尼已经三年，从最初语言不通的窘迫，到如今能熟练地和当地音乐人交流合作，他付出的努力只有自己知道。十六岁那年，他执意放弃更稳妥的商科，选择了当时在华人家庭看来“不务正业”的音乐制作专业。为此，他和父亲进行过无数次激烈争吵。

“音乐能当饭吃吗？你看看国内那些搞音乐的！”

“爸，我就想试试。”

“试？你拿什么试？拿你的青春试？”

最终，父母还是妥协了，条件是“如果混不出名堂就回来老实读书”。苏醒知道，这是父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下课铃声响起，苏醒收拾好设备，准备去唐人街的中餐厅打工。刚走出教室，同班同学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周六华人学生会迎新派对，来不来？听说这届新生里有几个特别漂亮的妹子。”

苏醒笑着摇头：“得打工，你知道的。”

“拜托，你也不能天天打工啊！老板放你一天假不行？”

“下个月房租还要交呢。”苏醒耸耸肩，背上帆布包离开了教学楼。

打工的餐厅叫“长安居”，老板是个西安老乡，对苏醒这个同乡颇为照顾。餐厅不大，但布置得颇有古都风情，墙上挂着大雁塔的油画，收银台旁摆着兵马俑复制品。

“醒娃来啦！”老板王叔操着浓重的陕西口音招呼道，“今天有新鲜羊肉，等会儿给你留碗羊肉泡馍。”

“谢谢王叔。”苏醒换上工作服，开始熟练地擦拭桌椅。

傍晚六点，餐厅渐渐热闹起来。悉尼的华人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留学生、移民、游客都会来这寻找家乡的味道。

“欢迎光临，几位？”苏醒低头整理着菜单，用标准的服务用语问道。

“三位，谢谢。”

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带着些许江南口音的普通话。苏醒抬头，愣住了。

女孩约莫十八九岁，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她的眼睛很特别，眼尾微微上扬，像极了中国古画里的仕女。最让苏醒移不开眼的是她嘴角浅浅的梨涡，当她礼貌微笑时，那梨涡若隐若现，像是藏着某种秘密。

“这边请。”苏醒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引着三位女生到窗边的位置。

“许意，你看这个菜单，真的有羊肉泡馍诶！”一个圆脸女孩兴奋地说。

被唤作许意的正是那个有梨涡的女孩，她接过菜单，认真看着：“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吧，庆祝我们顺利抵达悉尼。”

“那怎么行，AA啦！”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