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多久。那些细致的标注,清晰的逻辑梳理,海量的信息筛选……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她一直在关注?从什么时候开始?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问。
林溪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启动时轻微的嗡鸣。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不能看你这样。”她没有说“哥哥”,也没有说别的。
陈楚生胸腔里那股淤积了太久的浊气,忽然就被这句话轻轻捅开了一个口子。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狼狈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泪意压下去。
那一晚,公寓里灯火通明。林溪坐在桌边,对着电脑和文件,一条一条给他分析,语气冷静专业,偶尔停下来,问他一些合同签订时的细节。陈楚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讲解,几个月来积压的焦躁、愤怒和孤立无援,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去。她带来的不仅是专业的帮助,更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她就在这里,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后半夜,林溪熬不住,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陈楚生拿来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蹲在她面前,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她。睡着的她,眉头微微蹙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显得有些倔强。卸下了清醒时的冷静和疏离,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担忧。
他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心,最终却只是悬在半空,缓缓收回。心里那股早已变质的感情,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前,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堤坝。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身陷泥沼,前途未卜,拿什么去奢望?又凭什么去打破她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平静?
他坐回桌边,就着那盏灯,继续看她整理的材料。每一个字,都像是她无声的陪伴。天快亮时,他伏在桌上,也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林溪的。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牛奶,和一份手写的、更加简明的出庭要点提示。她人已经不在屋里了,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新气息。
后来的庭审,漫长而煎熬。陈楚生坐在被告席上,听着双方律师激烈的交锋。当对方律师咄咄逼人地陈述高额违约金的合理性时,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旁听席。
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穿着简单的衬衫,坐得笔直,目光沉静地落在法官身上,偶尔快速地记录着什么。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在替他承受着那份无形的压力。
那一刻,陈楚生忽然觉得,坐在被告席上的不是他一个人。那份紧攥的拳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他移开目光,挺直了脊梁。
官司最终以双方和解告终,代价依然沉重,但已是多方努力下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解约,赔偿,几乎耗尽了之前所有的积蓄,也让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