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与公司的矛盾在利益和理念的碰撞中不断激化，最终演变成一场震动整个行业的“天价违约金”诉讼。新闻铺天盖地，各种揣测、非议甚嚣尘上。曾经的光环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忘恩负义”、“难搞”的标签。合作暂停，演出取消，原本环绕身边的热闹顷刻间散尽，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张冰冷的法院传票。
父母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担忧，欲言又止。他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能处理。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租住的公寓里，拉上厚厚的窗帘，对着堆积如山的法律文件和合同条款，一筹莫展。愤怒，无力，还有深重的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音乐救不了他，吉他搁在角落，落了灰。
开庭前夜，又是一个无眠夜。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桌上摊着的文件字迹模糊。陈楚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很轻，但持续。
这么晚了，会是谁？记者？还是……他心里划过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感应灯的光线昏黄，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林溪。
陈楚生呼吸一滞，几乎以为是幻觉。他猛地拉开门。
她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帆布包，风尘仆仆。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
“你……”陈楚生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几个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女的圆润，显出一种柔韧的、属于成年女性的轮廓。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依赖、迷茫或疏离，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让人心安的漆黑。
“我下午到的，”林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很平稳，“听爸妈说了你的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昏暗凌乱的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让我进去吗？”
陈楚生侧身，让开通道。林溪走进来，带着一股外面夜风的凉意。她放下肩上沉重的帆布包，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陈楚生问。
林溪没回答，径直走到桌前，看着那堆散乱的文件，又看了看烟灰缸，然后转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青黑的胡茬上停留了片刻。
“我看了新闻，也托同学找了你们合同纠纷的一些公开资料和类似案例的判决。”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打开那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有些条款的界定可能有问题，违约金数额的合理性也可以从几个方面去辩驳。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要点，还有能找到的相关法条和判例。”
她把文件夹推到陈楚生面前。陈楚生愣住，低头看去。文件夹里的纸张整理得一丝不苟，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是清秀的字迹做的批注。案例摘要，法条索引，甚至还有对对方可能采取的策略的初步分析。
“你……”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弄这些……弄了多久？”
林溪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摆弄着电脑电源线。“没多久。正好……课程涉及到一些。”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楚生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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