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南宫霜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里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滑开一截，露出更多细腻光洁的腿侧肌肤，在幽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而南宫霜本人犹自未觉，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眸里还盈着未散的委屈和一丝娇蛮，执着地瞪着他：

“那你哄我！”

柒的呼吸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血瞳深处，那些被强行按压下去的暗色，如同嗅到裂隙的潮水，再次悄然上涌。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被水汽浸润得绯红，唇瓣因之前的亲吻和此刻的赌气而微肿湿润，那副全然依赖又任性要求他“哄”的模样，像一簇火星，落在他早已干涸易燃的心田。

他握着她的脚踝，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和脉搏的跳动。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这样沉沉地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懊悔，有极力克制的什么，还有一丝……被她此刻模样所激起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空气仿佛凝成了粘稠的蜜糖，将两人包裹其中。她要求哄的娇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与他逐渐变得粗重几分的呼吸交织。

他没有如她所愿地说出什么哄人的话。

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了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带着之前的狂暴或急迫，反而有种刻意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缓慢。他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血瞳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眼睛，仿佛在欣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唇，最终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个极其轻柔的、甚至带着点珍视意味的触碰。干燥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间，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头，那个吻如同羽毛般，顺着她的眉骨，滑向她湿润的眼睫，吻去那上面残留的、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浴后的湿气），接着，是她的鼻尖，最后，极其克制地，在她微肿的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没有深入，没有掠夺，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安抚性的触碰。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血瞳深深地望进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里。

“这样，”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磨砂般的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够不够？”

他没有说“哄”，但这个无声的、带着明显安抚与珍惜意味的亲吻序列，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表达了他的歉意、妥协，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感。

他依旧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开，仿佛这是将她圈在自己领地内的、最直接的确认。他在等她的回答，也在等自己体内那因为这番克制举动而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的暗潮，能够稍稍退去。

南宫霜愣愣地看着他，感受着额间、眼睫、鼻尖、唇上那一点点温热而轻柔的触感，像被施了定身咒。先前那点赌气和委屈，在这无声却格外郑重的“哄”之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心跳，不争气地，再次乱了节奏。

趁南宫霜还因那轻柔而珍重的亲吻序列愣神，脸颊绯红、眼眸迷蒙地望着他时，柒已经收回了流连在她唇边的气息。

他没有继续“哄”下去，也没有再做任何可能引燃火线的亲密举动，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般，伸手拿过了之前被他放在床边石台上的一条干净布巾——那布巾也是深灰色，质地柔软吸水。

他重新在她身侧坐下，这次没有再禁锢她的脚踝，只是让她靠坐在床头。然后，他用布巾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轻柔地、一下下地，为她擦拭着发梢和发间的水珠。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生怕扯痛了她。力道放得极轻，指尖偶尔穿过她微凉顺滑的发丝，触碰到她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布巾摩擦湿发的、极轻微的窸窣声，和他平稳却比平时略显深沉的呼吸声。窗外透入的微光和幽蓝的符文灯，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南宫霜呆呆地坐着，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额间、眼睫、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亲吻时的温热触感，那种轻柔珍视的感觉，与她记忆里他冰冷杀伐的模样截然不同，让她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咚咚乱撞。

而此刻，他近在咫尺，垂眸专注地为她擦着头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昏光下似乎柔和了不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布巾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属于他的、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种被细致照顾的感觉，陌生又新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热，也不是害羞（虽然也确实有点），而是一种从心底里蔓延上来的、暖洋洋的、带着点甜意的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双颊，甚至蔓延到耳根。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安静，或者问问他怎么会突然……这么温柔。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反而可能会破坏此刻的氛围。

于是，她只是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掠过发丝的触感，还有自己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无法忽视的滚烫温度。一颗心，像是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头发被一点点擦干，湿漉漉的沉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松清爽。柒的动作始终轻柔而耐心，直到最后一丝水汽被布巾吸走，他才将深灰色的布巾放到一旁。

整个过程，南宫霜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越来越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当最后一缕发丝从他指间滑落，她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勇气，或者被某种冲动驱使，蓦地转过身。

不是简单的转身，而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整个人像只归巢的雏鸟，直直地扑进了柒的怀里。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双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从他衣料间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和一种混合了撒娇、困惑、以及满满依赖的柔软：

“你干嘛……这么好……”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傻气。好？是指他刚才帮她擦头发？还是指他没有继续“凶”她，反而用那种珍重的方式“哄”她？抑或是，指他今夜所有打破她认知的、笨拙却真实的举动？

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只是觉得，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暗影刺客首席，和她认知里那个沉默寡言、偶尔严厉的柒，似乎……不太一样。他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也会因为她哭而慌张，会因为她光脚而皱眉，会因为她一句“哄我”而做出那样珍重的回应，还会……这么耐心地，帮她擦干头发。

这种“好”，陌生，却让她心头发酸发软，甚至有点想哭（当然不是委屈的哭）。

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拥抱撞得身体微微一僵。血瞳低垂，看着埋在自己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她手臂环抱的力道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她脸颊滚烫的温度。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臂，有些生疏地、却极其坚定地，回抱住了她。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半干蓬松的长发，另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拢在自己怀中。

为什么这么好？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她哭，不想她委屈，不想她害怕。她想让他哄，他便用他所能想到的、最不吓到她的方式去哄。她头发湿着，他便帮她擦干，怕她着凉。

一切似乎都只是遵循着内心最直接、最简单的念头。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残留的、极淡的皂荚清香，和她身上温暖的、独属于她的甜暖气息。

良久，他才低低地、近乎耳语般，在她发间应了一声：

“……嗯。”

算是承认了“好”，却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的力道，泄露了他此刻同样并不平静的心绪。

柒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娇小身躯传来的温暖与依赖，另一只手从她披散的长发上移开，转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在试探她是否还有未散尽的泪意，又或只是单纯地贪恋这份亲昵的触碰。

他的血瞳在昏暗中凝视着她微闭的眼睫和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声音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沉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困了吗？”

经过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误会冲突、激烈的情绪起伏，以及方才那番温情脉脉的安抚与依赖，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倦感便如潮水般悄然袭来。南宫霜靠在他怀里，被他这样轻柔地抚摸着额头，鼻尖全是他令人心安的气息，确实感到眼皮有些发沉。

但她摇了摇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又软软地反驳：“不困……”

尾音拖得长长的，没什么说服力，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撒娇，不愿意就这么结束这难得的、温存依偎的时刻。

柒当然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困倦。他没有拆穿，只是抚着她额头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然后顺着她柔顺的发丝，一下下，极有耐心地，继续轻抚着，像是在给她顺毛，也像是在无声地哄她入睡。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都城的微弱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幽蓝的符文灯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模糊了轮廓，只剩下温暖相依的剪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时间在指尖与发丝间悄然流逝。仿佛外界的任务、血腥、权谋，一切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只属于他和她的静谧天地之外。

此刻，他只是一个笨拙地抱着心爱姑娘、试图哄她入睡的普通男子。而她，也只是个贪恋温暖怀抱、不愿松手的娇气女孩。

柒的手，从轻抚她的额头，缓缓移到了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匀而轻柔，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却出自本能的节奏，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

这是他第一次“哄人”。没有经验，没有技巧，甚至有些笨拙，只是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或许来自遥远童年某个角落的片段，又或许只是遵从着内心最原始的、希望她安宁的愿望。

但这生涩的拍抚，似乎效果不错。

怀里原本还微微扭动、蹭着他胸膛表示“不困”的娇小身躯，渐渐安静下来。紧绷的脊背在他一下下的轻拍中慢慢松弛，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力道也渐渐松懈。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颈侧。

她睡着了。

柒拍抚的动作并未立刻停下，而是又持续了片刻，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彻底沉入安稳的睡眠，才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垂眸，借着幽暗的光线，凝视她沉睡的容颜。

洗去铅华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粉晕，长睫如蝶翼般静静覆在眼睑上，投下两道弯弯的阴影，唇瓣微嘟，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纯真。与方才那个狡黠、任性、又娇气十足的她，判若两人。

看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梦。然后，他俯身，将她轻轻放回铺着深灰色床褥的乌木床榻上，拉过柔软的锦被，仔细地、严严实实地，盖到她的下巴处，连肩膀都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在床边坐下，血瞳一瞬不瞬地，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沉睡中的她，如此安静，如此依赖地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呼吸间仿佛都染上了他的气息。这幅画面，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虚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紧的满足感。

他终于站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目光最后流连过她恬静的睡颜，然后转身，走向墙角。

魔刀千刃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石台上，碎片收敛，如同沉睡。他伸出手，握住刀柄，熟悉的冰冷触感瞬间传来，将他从方才那片柔软的、不真实的静谧中，拉回了属于暗影刺客的现实。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只是将魔刀千刃佩回腰间。玄色的衣袍拂动，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那扇厚重的乌木门，闪身而出。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房间内那片温暖的、带着她香甜睡息的空气。

他迈开步伐，走向塔楼深处，走向需要他去复命的首领府。夜色深沉，廊道空旷冰冷，唯有腰间魔刀碎片偶尔相碰，发出细微清冷的脆响，陪伴着他孤独而坚定的背影。

房间内，南宫霜在深沉的睡眠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带着他气息的锦被一角，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