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前言】
1923年的津门,是裹着糖霜的砒霜。
租界的霓虹泡着洋酒,督军府的马鞭沾着血,码头的浪人揣着枪,人人都藏着半张脸做人。顾清徊藏了七年——七年前顾家满门二十七口被诬陷通日,一夜灭门,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故意装成先天不足的病秧子,被仇人裴镇南收养,成了津门人人怜悯的“顾七少爷”。
他靠惊人的洞察力破了几十桩奇案,得了个“鬼眼探”的名号,咳一口血算一步棋,把满门的血债熬成暗刃,就等捅进仇人的心窝。可偏偏撞上了裴惊蛰。
那是裴镇南最张扬的小儿子,穿笔挺的陆军少将军装,马鞭甩得啪啪响,笑起来像把淬了光的刀,偏生第一眼见他,就把人圈在怀里,说“这病秧子生得勾人,合该给我当金丝雀”。
顾清徊起初只当他是又一个耽于声色的军阀纨绔,打算用完就丢。可那个少年会把他咳脏的帕子偷偷洗干净,会为了护他跟父亲拍桌子,会把他冰凉的手揣进军大衣口袋里,说“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乱世的棋局里,他本是执刀的复仇者,最后却只想给那个明媚的少年,熬一碗温温的药。
世人皆说军阀与侦探不相配,可他们不知道,裴惊蛰的枪是给他挡刀的,顾清徊的智是给裴惊蛰铺路的,这一局,他们赌的是一世一双人,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松手。
【第一卷 藏锋】 第一章 鬼眼照骨
1923年10月的津门,夜里已经凉得刺骨。法租界霞飞路的巡捕房门口,几盏煤油灯晃得人眼晕,几个安南巡捕缩着脖子搓手,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停下来,赶紧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军靴的副官,紧接着是裴惊蛰——刚满二十岁的津门少帅,肩上的少将星徽亮得晃眼,手里攥着马鞭,军装外套没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风一吹,衣角猎猎作响。他皱着眉扫了眼巡捕房里乌泱泱的人群,语气不耐:“不是说碎尸案破了?磨磨唧唧的,老子的时间不值钱?”
巡捕房总长赶紧迎上来,擦着额角的汗:“少帅恕罪,这案子邪乎,死了三个舞女,碎尸拼不出来,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去请……请顾七少爷过来。”
“顾七?”裴惊蛰挑了挑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父亲前几年收养的侄子,天生体弱,常年关在裴家西跨院,听说走两步就咳血,是个连风都吹不得的病秧子,什么时候成了能破案的“七少爷”?
他嗤笑一声,抬脚往里走,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案发现场的屋子里满是福尔马林的味儿,地上铺着白布,上面摆着碎尸块,几个法医捂着鼻子不敢说话。人群中间站着个人,穿月白的长衫,外头罩着件银狐皮的坎肩,身形清瘦得像株要被风吹折的竹,听见动静,慢悠悠转过身来。
裴惊蛰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那人身上。
他见过不少美人,租界里的名媛,戏班里的旦角,可没一个像眼前这个人——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冷玉,眼尾带着点天生的薄红,睫毛长得能投下阴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偏偏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深潭,扫过来的时候,连屋子里的浊气都好像散了点。
“七少爷,”法医小声提醒,“您身子弱,站远点吧,这味儿冲。”
那人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着唇,月白的袖口沾了点淡红的血渍,声音轻得像羽毛:“无妨,死者是舞女,指甲缝里有靛蓝染料,是霞飞路‘百乐门’的专用染料,凶手应该是舞厅里的人。另外,碎尸的切口平整,用的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津门能拿到这种刀的,不超过三个人。”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裴惊蛰盯着他沾了血的袖口,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痒,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马鞭的穗子扫过顾清徊的手背,后者下意识地往后避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疏离的冷意。
裴惊蛰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张扬得要命:“你就是顾清徊?长得倒合我眼缘。”他伸手想去碰顾清徊的脸,被对方偏头躲开,也不恼,收回手插在兜里,“这破案子有什么意思,跟我回督军府,当我的私人顾问,我让你查更大的案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怎么样?”
顾清徊垂着眸,指尖捏着那方沾血的帕子,指节泛白。他认得裴惊蛰腰上挂的那块怀表——是珐琅彩的,边缘刻着顾家的家纹,那是他父亲当年的随身物,七年前被裴镇南抢了去,如今就挂在仇人的儿子身上,晃得他眼睛疼。
他压下心底的恨意,又咳了两声,声音更轻了:“少帅说笑了,清徊病体缠身,怕是伺候不了。”
“伺候?”裴惊蛰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呼吸喷在他的额头上,“我不是让你伺候,是让你跟我走。我裴惊蛰看上的人,还没有敢说不的。”
顾清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还有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和他常年闻的药味完全不一样,干净得刺眼。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杀意,轻声应了:“……全凭少帅安排。”
裴惊蛰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过分,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瘦?以后我让人天天给你炖燕窝,把你养胖点。”他根本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半抱着人往外走,马鞭甩得啪啪响,“回去就收拾东西,以后住我隔壁的厢房,离我近点,省得你这病秧子动不动就晕。”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他知道这是个机会——留在裴惊蛰身边,就能拿到更多裴镇南通敌的证据,就能更快报仇。可为什么,闻着这个少年的味道,他会有一瞬间的不忍?
走出巡捕房的时候,风刮过来,顾清徊又咳了两声,裴惊蛰赶紧把军装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笨拙地给他拢了拢领口:“冷也不知道说?真是个傻子。”
顾清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突然就想起七年前,他被父亲塞进密道的时候,父亲也说“清徊,别怕冷,活着才有机会”。
可这一次,他活着的机会,是站在仇人的儿子身边。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督军府,红灯笼在风里晃,像极了当年顾家门前挂的白灯笼。
这一局棋,他才刚落子。
【故事片段·金丝雀与执刀人】
督军府的西厢房里烧着地龙,暖得让人犯困。顾清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裴家半年的账本,指尖沾着朱砂,在一笔走私军火的账目上画了个圈。
门被“砰”地踹开,裴惊蛰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个,看见他还在看书,皱着眉走过来,从背后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都几点了?让你休息不听,真当我不敢把你绑床上?”
顾清徊身子僵了一下,朱砂笔在账本上晕开个小点。裴惊蛰的手很烫,隔着单薄的衬衫都能感觉到热度,他闻着对方身上的酒气和火药味,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少帅喝多了,清徊还要看账本,您先回去歇着吧。”
“不喝多我能这么早回来?”裴惊蛰低笑一声,嘴唇蹭过他的耳尖,惹得顾清徊耳尖瞬间红了,“我爹今天又催我娶张督军的女儿,我直接把茶杯摔了,我说我这辈子就认你这一个,谁也别想塞人给我。”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账本,看见上面的朱砂圈,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顾清徊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咳了一声,帕子掩着唇,淡淡道:“没什么,寻常的账目错漏而已。”
裴惊蛰没察觉异样,把账本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着眉:“怎么又这么凉?是不是地龙烧得不够热?”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顾清徊身上,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像抱个易碎的瓷娃娃,“等过两天我把天津卫最好的大夫请过来,给你调理身子,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海,租界的海边晚上能看见星星。”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他想起七年前在密道里躲了三天三夜,冻得浑身发抖,那时候他想,只要能活下来,报了仇,就算死也值了。可现在,有人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捂手,给他许一个看海的将来,他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甚至想,如果裴惊蛰不是裴镇南的儿子,该多好。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指尖发颤。他是顾家唯一的幸存者,是执刀的复仇者,怎么能对一个军阀纨绔动心?
“少帅,”他推开裴惊蛰,垂着眼,声音冷了几分,“账本还没看完,您先回去吧,清徊身上有病气,过了给您不好。”
裴惊蛰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神情,心里有点发闷,却也没强迫他,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行,你先看,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露出那颗虎牙,“对了,我刚才说的是真的,这辈子就你一个,跑也跑不掉。”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顾清徊才卸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的血渍晕开一大片。他看着账本上那个朱砂圈,那是裴镇南和日本人的交易记录,是他复仇的关键。
可为什么,拿到了证据,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窗外传来裴惊蛰跟副官说话的声音,爽朗得像阳光,顾清徊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裴惊蛰体温的大衣里,第一次觉得,复仇这条路,走得这么累。
他本是来当金丝雀的,怎么偏生,把自己搭进去了?
【故事前言】
1923年的津门,是裹着糖霜的砒霜。
租界的霓虹泡着洋酒,督军府的马鞭沾着血,码头的浪人揣着枪,人人都藏着半张脸做人。顾清徊藏了七年——七年前顾家满门二十七口被诬陷通日,一夜灭门,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故意装成先天不足的病秧子,被仇人裴镇南收养,成了津门人人怜悯的“顾七少爷”。
他靠惊人的洞察力破了几十桩奇案,得了个“鬼眼探”的名号,咳一口血算一步棋,把满门的血债熬成暗刃,就等捅进仇人的心窝。可偏偏撞上了裴曜霆。
那是裴镇南最张扬的小儿子,穿笔挺的陆军少将军装,马鞭甩得啪啪响,笑起来像把淬了光的刀,偏生第一眼见他,就把人圈在怀里,说“这病秧子生得勾人,合该给我当金丝雀”。
顾清徊起初只当他是又一个耽于声色的军阀纨绔,打算用完就丢。可那个少年会把他咳脏的帕子偷偷洗干净,会为了护他跟父亲拍桌子,会把他冰凉的手揣进军大衣口袋里,说“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乱世的棋局里,他本是执刀的复仇者,最后却只想给那个明媚的少年,熬一碗温温的药。
世人皆说军阀与侦探不相配,可他们不知道,裴曜霆的枪是给他挡刀的,顾清徊的智是给裴曜霆铺路的,这一局,他们赌的是一世一双人,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松手。
【第一卷 藏锋】 第一章 鬼眼照骨
1923年10月的津门,夜里已经凉得刺骨。法租界霞飞路的巡捕房门口,几盏煤油灯晃得人眼晕,几个安南巡捕缩着脖子搓手,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停下来,赶紧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马靴的副官,紧接着是裴曜霆——刚满二十岁的津门少帅,肩上的少将星徽亮得晃眼,手里攥着马鞭,军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风一吹,衣角猎猎作响。他皱着眉扫了眼巡捕房里乌泱泱的人群,语气不耐:“不是说碎尸案破了?磨磨唧唧的,老子的时间不值钱?”
巡捕房总长赶紧迎上来,擦着额角的汗:“少帅恕罪,这案子邪乎,死了三个舞女,碎尸拼不出来,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去请……请顾七少爷过来。”
“顾七?”裴曜霆挑了挑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父亲前几年收养的侄子,天生体弱,常年关在裴家西跨院,听说走两步就咳血,是个连风都吹不得的病秧子,什么时候成了能破案的“七少爷”?
他嗤笑一声,抬脚往里走,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案发现场的屋子里满是福尔马林的味儿,地上铺着白布,上面摆着碎尸块,几个法医捂着鼻子不敢说话。人群中间站着个人,穿月白的长衫,外头罩着件银狐皮的坎肩,身形清瘦得像株要被风吹折的竹,听见动静,慢悠悠转过身来。
裴曜霆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那人身上。
他见过不少美人,租界里的名媛,戏班里的旦角,可没一个像眼前这个人——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冷玉,眼尾带着点天生的薄红,睫毛长得能投下阴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偏偏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深潭,扫过来的时候,连屋子里的浊气都好像散了点。
“七少爷,”法医小声提醒,“您身子弱,站远点吧,这味儿冲。”
那人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着唇,月白的袖口沾了点淡红的血渍,声音轻得像羽毛:“无妨,死者是舞女,指甲缝里有靛蓝染料,是霞飞路‘百乐门’的专用染料,凶手应该是舞厅里的人。另外,碎尸的切口平整,用的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津门能拿到这种刀的,不超过三个人。”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裴曜霆盯着他沾了血的袖口,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痒,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马鞭的穗子扫过顾清徊的手背,后者下意识地往后避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疏离的冷意。
裴曜霆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张扬得要命:“你就是顾清徊?长得倒合我眼缘。”他伸手想去碰顾清徊的脸,被对方偏头躲开,也不恼,收回手插在兜里,“这破案子有什么意思,跟我回督军府,当我的私人顾问,我让你查更大的案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怎么样?”
顾清徊垂着眸,指尖捏着那方沾血的帕子,指节泛白。他认得裴曜霆腰上挂的那块怀表——是珐琅彩的,边缘刻着顾家的家纹,那是他父亲当年的随身物,七年前被裴镇南抢了去,如今就挂在仇人的儿子身上,晃得他眼睛疼。
他压下心底的恨意,又咳了两声,声音更轻了:“少帅说笑了,清徊病体缠身,怕是伺候不了。”
“伺候?”裴曜霆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呼吸喷在他的额头上,“我不是让你伺候,是让你跟我走。我裴曜霆看上的人,还没有敢说不的。”
顾清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还有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和他常年闻的药味完全不一样,干净得刺眼。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杀意,轻声应了:“……全凭少帅安排。”
裴曜霆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过分,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瘦?以后我让人天天给你炖燕窝,把你养胖点。”他根本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半抱着人往外走,马鞭甩得啪啪响,“回去就收拾东西,以后住我隔壁的厢房,离我近点,省得你这病秧子动不动就晕。”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他知道这是个机会——留在裴曜霆身边,就能拿到更多裴镇南通敌的证据,就能更快报仇。可为什么,闻着这个少年的味道,他会有一瞬间的不忍?
走出巡捕房的时候,风刮过来,顾清徊又咳了两声,裴曜霆赶紧把军装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笨拙地给他拢了拢领口:“冷也不知道说?真是个傻子。”
顾清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突然就想起七年前,他被父亲塞进密道的时候,父亲也说“清徊,别怕冷,活着才有机会”。
可这一次,他活着的机会,是站在仇人的儿子身边。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督军府,红灯笼在风里晃,像极了当年顾家门前挂的白灯笼。
这一局棋,他才刚落子。
【故事片段·金丝雀与执刀人】
督军府的西厢房里烧着地龙,暖得让人犯困。顾清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裴家半年的账本,指尖沾着朱砂,在一笔走私军火的账目上画了个圈。
门被“砰”地踹开,裴曜霆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个,看见他还在看书,皱着眉走过来,从背后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都几点了?让你休息不听,真当我不敢把你绑床上?”
顾清徊身子僵了一下,朱砂笔在账本上晕开个小点。裴曜霆的手很烫,隔着单薄的衬衫都能感觉到热度,他闻着对方身上的酒气和火药味,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少帅喝多了,清徊还要看账本,您先回去歇着吧。”
“不喝多我能这么早回来?”裴曜霆低笑一声,嘴唇蹭过他的耳尖,惹得顾清徊耳尖瞬间红了,“我爹今天又催我娶张督军的女儿,我直接把茶杯摔了,我说我这辈子就认你这一个,谁也别想塞人给我。”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账本,看见上面的朱砂圈,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顾清徊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咳了一声,帕子掩着唇,淡淡道:“没什么,寻常的账目错漏而已。”
裴曜霆没察觉异样,把账本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着眉:“怎么又这么凉?是不是地龙烧得不够热?”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顾清徊身上,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像抱个易碎的瓷娃娃,“等过两天我把天津卫最好的大夫请过来,给你调理身子,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海,租界的海边晚上能看见星星。”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他想起七年前在密道里躲了三天三夜,冻得浑身发抖,那时候他想,只要能活下来,报了仇,就算死也值了。可现在,有人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捂手,给他许一个看海的将来,他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甚至想,如果裴曜霆不是裴镇南的儿子,该多好。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指尖发颤。他是顾家唯一的幸存者,是执刀的复仇者,怎么能对一个军阀纨绔动心?
“少帅,”他推开裴曜霆,垂着眼,声音冷了几分,“账本还没看完,您先回去吧,清徊身上有病气,过了给您不好。”
裴曜霆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神情,心里有点发闷,却也没强迫他,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行,你先看,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露出那颗虎牙,“对了,我刚才说的是真的,这辈子就你一个,跑也跑不掉。”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顾清徊才卸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的血渍晕开一大片。他看着账本上那个朱砂圈,那是裴镇南和日本人的交易记录,是他复仇的关键。
可为什么,拿到了证据,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窗外传来裴曜霆跟副官说话的声音,爽朗得像阳光,顾清徊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裴曜霆体温的大衣里,第一次觉得,复仇这条路,走得这么累。
他本是来当金丝雀的,怎么偏生,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一卷 藏锋】 第二章 血债锁情
顾清徊是在裴曜霆被裴镇南叫去前厅议事时,摸到那块怀表的。
银狐皮坎肩上还沾着裴曜霆身上的火药味,他把人送到院门口,咳得指尖发颤,回来收拾书案时,那块珐琅彩的怀表从军装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咔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表盖弹开,露出里面夹着的半张泛黄布告——
「津门警备司令部布告:顾氏商行私通日寇,贩卖军资,罪证确凿,本司令奉命将其满门缉拿,首犯顾维舟就地正法,余孽悉数枪决,以儆效尤。民国十二年腊月十七。裴镇南。」
布告右下角是裴镇南猩红的签名,旁边还沾着点暗褐色的血渍,像是当年签字时,笔尖戳破了纸,溅上了顾家人的血。顾清徊的指尖瞬间凉透了,他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碎裂的怀表盖,边缘的断口和手里的怀表严丝合缝——这是他爹临死前塞给他的,是他唯一的念想,如今却挂在杀父仇人的儿子身上,晃了七年。
七年前的腊月十七,天津卫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顾家二十七口人被裴镇南的兵围在院子里,他爹把他塞进后院的冰窖,把这块怀表塞给他,说“清徊,带着这个,爹去拦他们,你躲好,活着就有机会”。他躲在冰窖里,听着外面的枪声、惨叫声,听着他娘喊他的名字,听着他爹骂裴镇南“狼心狗肺”,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只有怀表在手里滴滴答答地走,像催命的符。
“原来是你爹杀了我全家。”
顾清徊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掐着那半张布告,指节泛出青白色。他之前只猜到裴镇南是仇人,没想到裴曜霆天天挂在腰上的怀表,是他爹从他爹的尸体上扒下来的。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纸上,他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之前裴曜霆给他捂手的温度,说要带他去看海的话,都像一场荒唐的梦。
门被“砰”地踹开时,他正把怀表往怀里揣。
裴曜霆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领口的扣子崩了两个,脸上还带着怒意——他爹刚才明着告诉他,要把顾清徊送到日本人的军校去“养病”,实则是要斩草除根,还说“一个病秧子,留着也是祸害”。他刚把传话的副官揍了一顿,回来就看见顾清徊手里攥着那块怀表,脸色瞬间变了。
“清徊,把怀表给我。”裴曜霆的声音哑得厉害,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拿,却被顾清徊偏头躲开。后者抬起眼,眼尾的红比平时更艳,像凝了血:“裴曜霆,你知道这怀表是谁的吗?你知道你爹当年是怎么杀了我全家二十七口,把我扔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的吗?”
裴曜霆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当然知道。这块怀表是他爹当年从顾维舟尸体上扒下来的,他偷偷看过里面的布告,也猜到顾清徊是顾家的余孽。他之前不敢说,是怕顾清徊知道自己是仇人的儿子,会离开他。可现在纸包不住火了,他爹要对顾清徊下手,他疯了一样想把这人锁起来,谁也别想碰。
“我知道。”裴曜霆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把顾清徊圈在书案和自己之间,马鞭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我知道我爹不是东西,知道他杀了你全家,可那又怎么样?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血海深仇,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顾清徊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裴曜霆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放开我!”顾清徊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的血渍溅在裴曜霆的白衬衫上,“你们裴家都是杀人犯!我是顾家唯一的活口,你爹要杀我,你也要护着他吗?”
“我护的是你!”裴曜霆吼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吻住顾清徊的唇,带着点狠劲,不像之前那样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血腥味的侵占,把顾清徊所有的骂声都堵了回去,“我爹要杀你,我就杀了我爹;你要报仇,我就把我的命赔给你。顾清徊,你听好了,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跟我一起。”
顾清徊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舌尖尝到了血的咸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裴曜霆的。他想起刚才裴曜霆闯进来时,腰上还渗着血——是刚才揍副官时被刀划的,想起他之前给自己捂手的温度,想起他说“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突然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裴曜霆,你疯了……”顾清徊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哭腔,指尖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我疯了。”裴曜霆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从第一眼在巡捕房看见你,我就疯了。我不管你是顾家的余孽,还是我爹的仇人,我就是要你。我爹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带着你反了这津门,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塞进顾清徊手里,握着他的手对准自己的心口:“你要是恨,现在就开枪,打死我,你就能去找我爹报仇。你要是舍不得,就乖乖待在我身边,我护着你,谁也别想动你。”
顾清徊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指尖发疼。他看着裴曜霆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腰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染湿了白衬衫,突然就哭了。他扣着扳机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猛地把手枪扔在地上,扑进裴曜霆怀里,咬着他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裴曜霆,你就是个疯子……我就是个傻子……”
裴曜霆抱着他,手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孩子一样。他低头吻了吻顾清徊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嗯,我是疯子,你是傻子,我们俩天生一对。”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副官的喊声:“少帅!赵三跑了!就是那个碎尸案的凶手,他刚才想烧西厢房,被我们打伤了腿,还是跑了!”
裴曜霆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松开顾清徊,捡起地上的手枪,眼神瞬间冷得像冰:“赵三是我爹的副官,他知道太多通敌的证据,他跑不了。”他转身把顾清徊抱起来,往里间的密室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从现在开始,你待在这个密室里,哪儿也不准去。我处理完赵三的事,就回来陪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我床上,一辈子。”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和火药味的味道,突然就不想反抗了。他知道裴曜霆是认真的,这个疯子真的会把他锁起来,可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至少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护着他。
密室的门“咔哒”一声锁上时,顾清徊看见裴曜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温柔和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等我,清徊。等我解决了我爹,我们就去看海。”
门彻底关上,黑暗里,顾清徊摸着怀里那半块怀表盖,又摸了摸刚才被裴曜霆吻过的唇,突然觉得,复仇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他本来是来索命的,现在却想和仇人的儿子,一起活下去。
而此时的前厅,裴镇南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佛珠,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三,冷笑道:“老三,你办事不利,还敢烧我西厢房?那个顾七少爷,是曜霆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曜霆,你活腻了?”
赵三捂着流血的腿,哆哆嗦嗦地说:“督军,顾清徊他查到了咱们和日本人的交易,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祸害?”裴镇南的佛珠停了,“曜霆已经把人护起来了,你要是敢动他,曜霆第一个崩了你。至于交易……”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等曜霆和张督军的女儿成亲,拿到兵权,再处理不迟。至于那个顾七……”
他抬头看向窗外西厢房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个病秧子,能翻出什么浪?曜霆玩够了,自然会厌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此刻正拿着枪,站在雪地里,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要顾清徊,要和这个冷清的病秧子,过一辈子。
哪怕是叛父,哪怕是反叛,哪怕是天下人都反对,他也认了。
密室里,顾清徊靠着墙,从怀里摸出那块完整的怀表,把两半拼在一起,表盖上的断口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偕老”。
是他爹当年亲手刻的,原本是想等他成亲时,给他当贺礼。
如今,这怀表的主人,却成了他仇人的儿子。
顾清徊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血滴在怀表的玻璃面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这乱世里的情债,比血债还难还。
可他好像,已经还不起了。
【第一卷 藏锋】 第三章 校场藏娇
津门的秋晨总裹着层黄沙,督军府的校场上,号角吹得人耳膜发疼。裴曜霆穿了件墨绿的军装,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马鞭甩得啪啪响,正骂一个偷懒的小兵,余光瞥见西厢房的门开了,顾清徊裹着他昨儿丢在那儿的狐皮大氅,扶着门框咳得腰都弯了,脸白得像刚落的霜,只有眼尾泛着点薄红。
“操练个屁。”裴曜霆把马鞭往副官手里一塞,大步跨过去,单手就把人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声音瞬间从炸雷变成了温温的风,“慢点儿咳,没人跟你抢。说了今天风大别出来,偏不听。”
顾清徊靠在他怀里,指尖揪着狐皮大氅的毛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爹让我来校场,说要让我看看裴家的兵威……咳咳,我敢不来?”
“他那是给你下马威。”裴曜霆皱着眉,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用自己的军大衣把他的下半张脸裹住,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别理他,待会儿我让你看什么兵威,我让你看我的。”
周围的兵都憋着笑,谁不知道少帅把那个病秧子侦探当眼珠子疼,之前有个兵多嘴说了一句“顾七少爷看着活不长”,被裴曜霆直接扔到马棚里刷了半个月马,现在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配角显摆:愣头青的幼稚示好】
陆宴就是这时候挤过来的。
这小子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学的是军事参谋,是裴镇南特意安插在裴曜霆身边的眼线,年纪轻,性子烈,上次顾清徊破了军火失窃案,顺带救了他被绑票的妹妹,从此就对顾清徊上了心,总觉得这个清清冷冷的病秧子是朵需要人护着的小白花,自己才是能帮少帅撑起天下的人。
他穿得笔挺,皮靴擦得能照见人,手里捧着一摞刚改好的练兵方案,特意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到裴曜霆面前,先瞟了眼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清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关心:“少帅,这校场风硬,顾先生身子弱,吹久了容易犯病,不如我派人送他回房?我刚改的练兵方案,比之前德国顾问的还实用,能帮您把新兵团的战斗力提三成。”
他说着,把方案往裴曜霆面前递,还特意挺了挺胸,想显摆自己留德的履历,结果周围几个跟着裴曜霆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军官都憋着笑,有个络腮胡的老营长甚至偏过头,肩膀抖得厉害——这小子太嫩了,嫩得可爱,跟刚出窝的小狼崽似的,龇牙咧嘴的,却没人当真。
裴曜霆连看都没看那摞方案,伸手把顾清徊冻得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军装的内袋里,贴着自己的心口焐着,眼皮都没抬:“回什么房?他冷我抱着,他病我养着,轮得到你操心?还有那破方案,德国顾问的都不顶用,你那玩意儿扔了都没人要。”
陆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少帅,您别被美色误了事,一个病秧子,能帮您什么?我能帮您整顿军队,能帮您对付日本人,能帮您……”
“能帮我什么?”裴曜霆突然笑了,露出那颗虎牙,却冷得吓人,他伸手把腰上挂的那块珐琅怀表摘下来,塞进顾清徊手里,指尖蹭过他冰凉的指节,“这怀表是我爹当年从顾家抢的,现在归他管,丢了就拿你是问。你说,他能帮我什么?他能帮我认清楚,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
顾清徊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怀表上顾家的家纹,眼尾的红更深了点,淡淡补了一句:“昨儿你爹还说要把这怀表熔了给我打镯子,我嫌俗,没要。”
周围瞬间安静了。陆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这怀表的来历,也知道裴镇南和顾家的血仇,没想到顾清徊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更没想到裴曜霆不仅没生气,反而把怀表直接给了他。老营长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参谋啊陆参谋,你还是太嫩!少帅的心思,你这辈子都摸不透!”
陆宴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摞方案,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扇了两耳光,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曜霆把顾清徊抱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还特意让人搬了个火盆过来,烘得顾清徊的脚暖融融的。
【霸道纯爱:互相试探的暧昧拉扯】
练兵重新开始,裴曜霆站在校场中央,马鞭甩得震天响,却每隔几分钟就要往太师椅那边瞟一眼。顾清徊裹着狐皮大氅,手里攥着那块怀表,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上的刻痕——那是他爹当年刻的“偕老”二字,如今被裴曜霆贴身带了七年,刻痕都被磨得发亮。
裴曜霆练到一半,突然把马鞭扔了,大步走过来,单膝跪在顾清徊面前,伸手握住他攥着怀表的手,指腹蹭过他指节上的薄茧:“看够了没?我这身功夫,可是专门给你练的,以后谁敢动你,我就用这鞭子抽烂他的脸。”
顾清徊的耳尖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裴曜霆攥得更紧。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少帅说笑了,清徊一介病躯,哪敢劳烦您练什么功夫。”
“少跟我装。”裴曜霆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惹得顾清徊又咳了两声,“你上次查案的时候,那双眼睛比鹰还利,我练这功夫,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为了护着你。你爹的仇,我帮你报;我爹的债,我用命还。你这辈子,只能盯着我一个人看。”
周围的兵都识趣地转过脸,假装没看见少帅这近乎耍赖的模样。陆宴站在不远处,拳头攥得咯吱响,却不敢上前——他刚才看见裴曜霆腰上露出来的枪套,那是他爹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现在里面装的是顾清徊之前用来防身的勃朗宁,少帅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了这个病秧子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宴不死心,特意让厨房做了裴曜霆爱吃的酱肘子,转到他面前,笑着说:“少帅,这是特意让厨房炖了三个时辰的,您尝尝。”结果裴曜霆看都没看,直接夹了一块最烂的肘子肉,撕成小块,喂到顾清徊嘴边,还吹了吹,怕烫着他:“你脾胃弱,吃点这个垫垫,别吃凉的。”
顾清徊本来想躲,被裴曜霆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张嘴,软乎乎的肉香在嘴里散开,他耳尖更红了,小声说:“我自己来……”裴曜霆却直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起勺子给他舀了一碗山药排骨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自己来什么?我喂的香。”
陆宴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周围的老军官又哄堂大笑,老营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参谋啊,你还是太嫩!少帅疼人的招数,你学十年都学不会!当初少帅为了给顾先生找不咳嗽的燕窝,把整个天津卫的燕窝店都包了,你那点小心思,趁早收了吧!”
陆宴的脸彻底垮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裴曜霆心里的位置,连顾清徊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他看着顾清徊小口喝着汤,裴曜霆就坐在旁边给他擦嘴角,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显摆,都像个笑话。
【家族恩怨:暗流涌动的军阀线】
下午的时候,裴镇南的副官送了封信过来,火漆是日本领事馆的菊花纹。裴曜霆拆都没拆,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冷得像冰。
“你爹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顾清徊捏着汤勺,眼尾的红褪成了淡粉色,声音还是淡淡的,“那日本代表上次想抢我怀表,被我砸了手,这次请吃饭,没安好心。”
“不去。”裴曜霆把他的手攥进自己手里,指腹蹭过他指节上的薄茧,“晚上我陪你在屋顶看星星,上次说的租界海边的星星,我让人去看了,下个月就能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狠劲,“至于我爹……他要是敢动你,我就带着兵围了督军府,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宴在旁边听着,冷汗都把后背的衣服浸湿了——他知道裴镇南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不仅请了日本人,还调了亲兵队,想逼裴曜霆就范,甚至想趁机除掉顾清徊。可他没想到,裴曜霆连看都不看那封信,直接就拒绝了,甚至为了顾清徊,敢跟裴镇南翻脸。
晚上陆宴偷偷摸到西厢房,想劝顾清徊离开裴曜霆,说自己能护着他,还能帮他报仇。他站在廊下,看着顾清徊坐在石凳上熬药,银药罐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响,药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顾清徊的侧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玉,他突然就红了脸,声音有点抖:“顾先生,你跟着少帅不安全,裴督军要杀你,少帅护不住你……我能帮你,我留过学,我认识很多……”
“你连他腰上那道旧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就敢说护着我?”
顾清徊没抬头,用蒲扇轻轻扇着火,声音轻得像月光。陆宴愣了,他当然知道那道疤——是上个月裴曜霆为了挡刺客的刀,砍在腰上的,差点伤到肾脏,可他不知道顾清徊居然知道。
“他为了我,连他爹的枪都敢挡。”顾清徊抬起眼,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陆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呢?你能为我挡什么?挡你主子的刀?还是挡你自己的野心?”
陆宴的脸瞬间白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裴曜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水汽,还有点没睡醒的哑:“陆宴,你胆子不小啊,敢半夜来找我的清徊?”
裴曜霆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的旧疤,手里拎着陆宴的后衣领,像拎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他拎到院门口,扔了出去:“再敢来找他,我就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喂鱼。还有,明天去马棚刷一个月马,让你清醒清醒。”
他转身回到廊下,蹲在顾清徊身边,伸手试了试药的温度,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苦,我让人加了点冰糖。”然后把药碗递到顾清徊嘴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傻不傻?等我死了,这督军府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顾清徊看着他,突然笑了,眼尾的红像揉碎的桃花,他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确实加了冰糖,甜得刚好。他把碗递回去,指尖蹭过裴曜霆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可得长命百岁,不然我找谁报仇去?”
裴曜霆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胡茬扎得他指尖发痒:“行,我长命百岁,活到一百岁,还给你熬药,还给你捂手,还带你去海边看星星。”
远处的校场上,陆宴灰溜溜地走了,老营长站在门口,看着廊下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太嫩。不过也好,少帅总算有个敢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风里飘着药香和桂花香,还有裴曜霆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顾清徊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复仇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他本来是来索命的,现在却想和这个疯子,一起活到一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