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那小半碗温粥，萧执绞了温热的帕子，细致地替凌砚殊擦拭唇角。静默片刻，凌砚殊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气血不足的虚弱："陛下今日……怎么又来相府？"
萧执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不是丞相吩咐，要把批完的奏折送来给您过目么？"
凌砚殊微微一愣，"臣是让将折子送来，没让陛下亲自送。"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语气疏淡道，"宫门快下钥了，陛下快回宫吧。"
"朕不放心你。"萧执应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上，"沈先生说，今日夜里可能会起烧，朕守着你。"
闻言，凌砚殊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审视，又似有惊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掠过心头，凌砚殊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重新阖上了眼，算是默许。
萧执见他此刻意识清醒，精神似乎也比方才好上些许，便拿着奏折，试探着问道："可要朕将今日所批的内容，念给你听？"
凌砚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萧执便依言拿起奏折念了起来。起初，凌砚殊还会给出一些指示，或同意或驳回。但听着听着，他的回应越来越微弱，间隔也越来越长，头渐渐无力地偏向一侧，竟是再次被沉沉的倦意拖拽着，陷入了昏睡之中。
萧执见状停下诵读，放下奏折，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平到枕上，让他能睡得舒适些，又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指尖心疼地轻抚过那苍白却依旧惊为天人的脸颊，触手一片令人心忧的微凉。
此刻的凌砚殊，收敛了所有平日里的锋芒与冷厉，安静脆弱得如同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引得他心中泛起无限怜惜。他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在昏黄的烛光下，痴痴地守护着这位病弱的权臣，也守护着心底那份已然悄然滋长到不可自拔的隐秘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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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凌砚殊果然烧了起来。
萧执本就时刻关注着他，几乎是立即察觉了他的异样。他立刻唤人打来冷水，亲自拧了湿帕子，敷在凌砚殊滚烫的额上。高热中的凌砚殊意识模糊不清，头在枕上不安地辗转着，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痛苦低吟。
萧执用微湿的帕子，一点点为他擦拭降温，从他烧得通红的纤细脖颈到发烫的胸口，再到那截细瘦苍白的手腕，动作轻柔而细致。
凌砚殊浑身控制不住地阵阵寒颤，牙齿格格作响，萧执连忙命人又加了一床厚重的锦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然而那颤栗仿佛源自骨髓，依旧无法止息。
萧执心一横，索性脱了外袍，只着中衣上了床榻，将那具烧得滚烫却不断颤抖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萧执记不清替他更换了多少次冷帕，多少次擦拭他颈间腋下为他降温。直至天光微亮，凌砚殊身上的高热才终于退下去一些，触手不再那般滚烫，但他依旧沉陷在昏睡之中，未曾醒来。
在高热的折磨下，凌砚殊无意识地贴近身边的热源，额头无力地抵在萧执的胸口，一只冰凉的手更是无意识地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依偎在他怀里。
萧执低头，看着怀中人这难得一见的依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之前所有的猜忌与试探皆被怜爱取代，他轻轻抚过凌砚殊被汗水濡湿、黏在颊边的墨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然后缓缓低下头，在那微烫的额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砚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溢满柔情，"要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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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鸟鸣啾啾。
凌砚殊在四肢百骸弥漫的酸软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拢着。萧执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微痒。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执近在咫尺的睡颜，眼下泛着明显的青影——显然是一直守着他，一夜未眠。
鬼使神差地，凌砚殊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虚悬着，轻轻描摹起年轻帝王的眉眼轮廓。从那虽仍有些稚气却已难掩锋芒的眉骨，到挺拔如山脉的鼻梁，最后，悬停在那形状好看的唇瓣边。这个在朝堂之上日渐展现出威严与决断的年轻帝王，此刻的怀抱，竟意外地令他安心。
"丞相醒了？" 萧执的声音突然想起，嗓音里还带着淡淡的睡意，目光却已然清明。凌砚殊一惊，迅速想要缩回手，却被萧执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包裹进那温热干燥的掌心。"手还是这么凉，"萧执蹙眉，"朕让人再添个手炉来。"
"不必。"凌砚殊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状似无意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说着，萧执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可还有哪里不适？头还疼吗？胃还疼不疼？"
凌砚殊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也不回答，只嫌弃道："陛下真啰嗦……”顿了顿，又问，“今日早朝……如何了？"
"朕已下旨，罢朝三日。"萧执语气平静地告知。
凌砚殊闻言，眉头再次蹙起，声音冷沉下来："擅作主张……陛下如今，可真是能耐了。"
萧执却不似以往那般畏惧他，反而轻轻笑了笑，道："有力气骂人，看来是好些了。"他边说边起身，披上外袍，吩咐殿外候着的侍从准备清淡的早膳，随即又亲自伺候凌砚殊洗漱，动作轻柔而娴熟。
待到早膳送来，萧执如之前那般，亲自端起粥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凌砚殊唇边。然而，凌砚殊却蹙紧了眉头，厌恶地偏开头，不肯配合。
"就吃半碗好不好？"萧执锲而不舍地举着勺子，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你这两日又清减了许多，再不吃些东西，身子哪里受得住，胃里空着，一会儿怕是又要疼起来。"
凌砚殊冷冷地睨着他，不为所动。萧执端着勺子的手便就这么一直悬在他唇边，纹丝不动，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凌砚殊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屈尊降贵般的，微微张开了嘴。
萧执的唇角仰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耐心地喂他喝完小半碗粥，然后极其自然的伸手将他揽靠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覆上他的胃脘，力道轻柔地按揉起来。掌下的器官虽仍有些许冷硬，但比之前几日的痉挛，已是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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