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深冬,江南的雨总带着浸骨的凉。
夜里十一点,苏清晏撑着一把磨边的黑伞走在下班的路上,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凉意,也晕开了手机屏幕的光。屏幕里不是工作报表,不是催缴的账单,是一张保存了五年的明制立领斜襟袄裙,石青色的底,暗纹是疏疏的竹,袖口绣着几枝素梅,清雅得像浸在江南烟雨中的诗。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二十七岁,苏清晏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社畜,朝九晚九,无房无车,无亲无故,一生清贫平淡,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麦冬草,温和,坚韧,也渺小。她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没有刻骨铭心的情爱,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欢喜都少得可怜,日子被无尽的工作和生计填满,唯一的慰藉,便是在深夜里翻着汉服的图集,做一场云玩家的梦。
她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汉服,不必贵,不必繁复,只要合身,只要是真正属于她的。可这个念想,从十八岁念到二十七岁,终究是没能实现。房租要交,温饱要顾,成年人的世界里,连一份微不足道的热爱,都要掂量着柴米油盐的重量。
雨更大了些,视线被水雾模糊。一辆失控的货车冲破雨夜的昏暗,刺耳的刹车声后,是骨头碎裂的钝响,黑伞飞出去,在雨里打了个旋,落在积水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抹石青的竹梅,成了她最后看见的色彩。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股淡到极致的憾。
憾此生碌碌,憾烟火人间,憾她活了二十七年,走过万水千山,却终究没能穿上那一身心心念念的衣冠,没能让自己,活成心底期许的模样。
灵魂抽离肉身的刹那,苏清晏的意识飘在冰冷的雨夜里,看着那具单薄的躯体躺在积水里,手机里的汉服图渐渐暗下去。她这一生,无高光,无波澜,像一场潦草的梦,梦醒了,只余一点执念,散在江南的雨雾里,凝成尘埃。
浮生一梦,大梦归墟。
唯余憾念,岁岁成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