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那家以私密性和室内泳池闻名的度假村待了两天后,最初的新鲜感和泳池的乐趣渐渐被一种“困顿”感取代。环境固然优美,服务也无可挑剔,但活动范围似乎也仅限于那栋别墅和几个固定场所。对于好动的辛芷蕾和虽然宅但也被勾起探索欲的白客来说,多少觉得有些……不得劲。
第三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辛芷蕾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叹了口气:“白老师,咱俩是不是把这度假村每个角落都踩遍了?连后厨那只大橘猫都跟我混熟了。”
白客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switch玩着《塞尔达传说》,闻言头也不抬:“嗯…差不多吧。主要这儿吃的也就那几样,昨晚那烤羊排感觉还没你烤的鸡翅香。”
“就是!”辛芷蕾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滴溜溜地转,“感觉…有点无聊了。大好假期,不能就这么‘躺’过去啊。”
白客放下switch,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其实也有同感。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灵光一现:“蕾蕾,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换哪儿?”辛芷蕾来了兴致。
“去海边怎么样?”白客眼睛亮了起来,“阿那亚!那边有海,有沙滩,有孤独图书馆,还有那个很出名的礼堂,感觉比这儿开阔多了!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人应该不算最多。”
“阿那亚?”辛芷蕾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直很喜欢海,“可以啊!这个主意好!吹吹海风,踩踩沙滩,比窝在这里强多了!”
两人都是行动派,一旦达成共识,立刻开始行动。白客负责联系前台办理退房,辛芷蕾则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她的动作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泳衣(这次带了更适合海边的款式)、长裙、防晒霜一股脑塞进箱子。
白客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拿起手机给助理菜菜发信息,让她立刻帮忙在阿那亚租一栋靠海、私密性好的小别墅,并且联系好租车公司,要一辆低调舒适的车。
退房过程很顺利。一小时后,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了度假村门口。白客戴着帽子和口罩,先把两人的行李搬上车,然后和辛芷蕾一前一后,快速钻进了车里。
司机依旧是辛芷蕾。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出发!目标,阿那亚!”
白客坐在副驾驶,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临时改变计划而产生的小小麻烦感也消失了。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山林逐渐变为平原,又慢慢能嗅到空气中隐约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听着音乐,聊着天,倒也不觉得漫长。辛芷蕾甚至还跟着音乐轻轻哼唱,白客则负责在她渴的时候递水,在她偶尔看导航的时候帮她确认路线。
“白老师,导航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辛芷蕾看着中控屏,语气雀跃。
“嗯,菜菜说别墅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导航到那个地址就行。”白客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按照导航指引,车子最终停在了阿那亚社区内一栋离海滩只有几步之遥的纯白色小别墅前。别墅带着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看起来清新又安静。
“哇!这里好棒!”辛芷蕾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海。
白客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小屋和不远处那片蔚蓝,满意地点点头。助理菜菜这事办得靠谱。
两人拿着行李进了屋。别墅内部是简约的北欧风格,干净明亮,最大的亮点是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沙滩和大海。海浪声隐隐约约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稍微休整了一下,放下行李,换了身更休闲的衣服,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饿了。度假村退房前只吃了点简餐,路上也没怎么吃,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走吧,白老师,觅食去!”辛芷蕾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听说这边有个食堂不错,还有不少独立的餐馆。”
“行,听你的。”白客也全副武装起来。
两人依旧是谨慎地一前一后出门,沿着社区安静的小路往餐饮区域走去。傍晚时分的阿那亚,游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和居民。夕阳给白色的建筑和绿色的植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海风轻柔,氛围很是惬意。
他们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主打海鲜小炒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客人也不多。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点了几道招牌菜:辣炒蛤蜊、清蒸海鲈鱼、海胆蒸蛋,还有一份海鲜炒饭。等待上菜的间隙,辛芷蕾小声对白客说:“这儿感觉真舒服,比之前那个度假村有人气儿,又不吵。”
“嗯,”白客点点头,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眼里的笑意,“主要是…食物看起来比较有灵魂。”他指的是开放式厨房里传来的诱人锅气。
菜很快上来了,味道果然没让他们失望。蛤蜊鲜嫩入味,鲈鱼肉质饱满,海胆蒸蛋滑嫩鲜美。两人吃得正香,暂时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邻桌来了几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结伴来旅游。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行程,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小馆子里还是有点明显。
其中一个女孩不经意间转头,目光扫过白客和辛芷蕾这一桌。白客正低头挑着鱼刺,辛芷蕾则刚好摘了一下口罩喝水。那女孩的目光在辛芷蕾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手捂住了嘴,激动地拉扯旁边的同伴。
“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辛芷蕾?!”尽管压低了声音,但那份激动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的同伴们顺着视线看过来,目光在白客和辛芷蕾身上逡巡。白客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那身形和偶尔抬头的侧脸轮廓,也让其中一个女孩产生了怀疑。
“旁边那个男的…好像…白客?”
“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天啊!是本人吗?!”
窃窃私语声虽然小,但像针一样扎进了白客和辛芷蕾的耳朵里。两人身体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坏了…”白客用口型说。
辛芷蕾立刻低下头,把口罩拉高,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那几个女孩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确认,但兴奋和好奇已经写在脸上,有人已经偷偷举起了手机。
不能再待下去了!
白客当机立断,快速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远远超过餐费),然后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辛芷蕾的手,低声道:“走!”
辛芷蕾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白客紧紧握着她的手,几乎是半拽着她,快步朝餐馆门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大,很急,辛芷蕾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哎!他们走了!”身后传来女孩们遗憾又激动的声音。
一出餐馆门,晚风扑面而来。白客没有丝毫停顿,拉着辛芷蕾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小巷子。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记得这条路应该可以绕回别墅区。
“这边!”他声音急促,手心因为紧张和用力有些汗湿,但却将辛芷蕾的手攥得紧紧的,不曾松开半分。
辛芷蕾跟着他,在陌生的巷弄里奔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两人纷乱的脚步声。她能感觉到白客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他宽厚的背影在眼前,为她挡开了可能的视线和追赶。这种在危险(哪怕是微小的)关头被牢牢保护着的感觉,让她在紧张之余,心底又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悸动。
他们穿过一条开着紫藤花的长廊,绕过几个安静的院落,甚至差点撞上一个遛狗的老人。白客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确认是否有人跟来,眼神警惕,像一只护着伴侣的雄性动物。
终于,在跑到一个栽满竹子的、僻静的死角,身后再无任何可疑的脚步声和视线时,白客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辛芷蕾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辛芷蕾也累得够呛,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她摘掉口罩,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白客…你…你跑得…也太快了…”辛芷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
“还…还不是…怕…怕被堵住…”白客也喘着粗气,脸上因为奔跑和笑意泛着红晕,“你…你还笑…刚才…差点…吓死我…”
笑够了,气喘匀了,小巷里恢复了宁静,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透过竹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脸。
辛芷蕾看着白客,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大笑显得格外明亮,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紧张和此刻全然放松的笑意。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喂,”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跑完步后的微哑,“刚才…谢谢你啊。”
白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他毫不犹豫拉着她逃跑的事。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同样被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热的脸颊。
“谢什么,”他的声音也放轻了,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难道还能把你丢下不成?”他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和他的影子。
辛芷蕾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触感和话语里的理所当然,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像海浪一样将她淹没。她向前一步,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汗味和淡淡洗衣液味道的胸膛上。
“白客,”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们这样…好像私奔啊。”
白客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地抱住她,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听到她的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
“嗯,”他应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宠溺和纵容,“跟你私奔到哪儿都行。”
两人在竹影婆娑的角落里静静相拥,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刚才的惊慌失措仿佛成了一段刺激又甜蜜的插曲,反而让此刻的宁静和依偎变得更加珍贵。
过了一会儿,辛芷蕾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白老师,我好像又饿了…”
白客失笑:“刚跑完就饿?刚才那顿饭钱可是白付了。”
“那能怪我吗?”辛芷蕾撅起嘴,“运动消耗大嘛!”
“行行行,”白客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那…回去我给你煮泡面?加火腿肠和鸡蛋的那种?”
“真的?你会煮?”辛芷蕾表示怀疑。
“瞧不起谁呢!泡面可是我的终极生存技能!”白客挺起胸膛,“走,回家,给你露一手!”
他再次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次不再是仓皇的逃离,而是悠闲的、十指相扣的漫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海风依旧轻柔地吹着,带着咸咸的味道,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带着些许刺激、更多是甜蜜和安心的,海滨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