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折颜传术

十里桃林的灵植园终是褪去了晨雾的轻纱，漫山桃花落英铺就成锦，沾着晨露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片都吐纳着四海八荒最纯净的生机。

白凝立在青石案前，指尖还沾着昨夜改良灵草土壤余下的温润潮气，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望着身前负手而立的折颜。昨日她趁夜色巡查灵圃，见几株幽冥草因土壤过燥、灵息淤积而濒临枯萎，便凭着前世灵植学博士的功底，悄悄调配了酸碱均衡的灵土，又以狐族微弱灵息疏导根茎淤塞，不过一夜光景，那几株必死的幽冥草便抽出了嫩青色的新芽。

这份不循常理的灵植天赋，终究引来了折颜的正式传道。

“青丘上古灵植术，绝非凡间草木栽种那般浅薄。”折颜的声音温润如桃露坠叶，指尖轻抬，一缕莹白仙力缓缓溢出，似有生命般缠上身旁一株暖玉草，那本就长势喜人的灵草瞬间叶片舒展，层层叠叠的玉色瓣叶间，竟凝结出三滴细碎莹润的玉露，“它的根基，是以灵御植，以心通脉，是与灵草的本源共鸣，而非强行催熟，更非仅凭章法算计。”

白凝屏息凝神，将这话一字一句刻进心底。她前世穷极半生钻研草木生长规律，浇水的量、施肥的时、土壤的配比、光照的时长，每一步都有着精准的科学公式，可这仙界灵植，偏偏重心意、轻算计，重灵息、轻技法。

“试着来。”折颜收回仙力，示意她看向案前那株刚抽芽的凝露草，“不必想凡间的法子，只凭你的狐族灵息，去触碰它的本源。”

白凝缓缓收敛心神，将体内刚觉醒的赤红狐息一点点渡至指尖，指尖微颤着，轻轻点在凝露草纤细的根茎处。起初，那狐息滞涩难行，似是与灵草的本源格格不入，凝露草的叶片竟微微蜷缩，似在抗拒这股带着凡间烟火气的陌生灵息。

一旁侍立的云舒看得真切，脚步轻挪半步，没有贸然惊扰，只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调提点：“凝凝，莫急。灵草亦有灵性，你试着放下脑海中的那些规矩，顺着它的脉息走，把你的灵息，当成它的养分。”

云舒的声音清润如暖玉相撞，似一股清泉淌入白凝略显焦灼的心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暂且压下那些关于养分吸收率、土壤孔隙度的科学论断，全然凭着心意，去感知凝露草的每一寸根茎、每一片叶片。

片刻后，她似是摸到了灵草的脉息——那是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像初生的萤火，渴望灵息的滋养，却又畏惧陌生的侵袭。白凝缓缓放缓灵息的输出，将赤红狐息揉得愈发柔和，一点点渗入凝露草的根茎，顺着脉息，蔓延至每一片嫩芽。

“很好。”折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赞许，“就是这样，不卑不亢，不疾不徐，这才是上古灵植术的真谛。”

不知过了多久，白凝缓缓睁开双眼，指尖的狐息悄然收回。只见那株凝露草已然褪去了青涩，叶片变得肥厚莹润，叶尖竟泛起一丝淡淡的赤红，那是沾染了她狐族灵息的印记。更让她惊喜的是，叶片间，竟凝结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比寻常凝露草的露珠更饱满、更澄澈。

“你竟能在第一次修习，就做到灵息相融。”折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渐浓，“更难得的是，你没有拘泥于上古术法，悄悄将自己的灵息融入其中——这便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机缘。”

白凝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古灵植术以灵御植，凡间科学以法养植，若是二者相融，是不是就能培育出更加强大、更加实用的灵草？

她试着开口，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出：“折颜上神，弟子有一问。若是用上古术法打通灵草本源，再用凡间的法子调配灵土、调控灵息供给，是不是能让灵草的药效翻倍，甚至解锁新的功效？”

折颜闻言，眸色骤然亮了。他修行万年，从未有人想过将上古灵植术与凡间草木之法相融，这丫头的想法，看似荒诞，实则暗藏玄机。

“你不妨一试。”折颜抚掌轻笑，“术法本就无定数，能护青丘、能助世人，便是好术法。”

得到折颜的应允，白凝眼底燃起灼灼光芒。而一旁的云舒，自始至终都静静侍立，目光落在白凝的侧脸上，温柔而坚定。他今日并非来学灵植术，而是奉折颜之命，修习玉脉护植之术——玉灵本源与灵植本源本就相辅相成，折颜早已看透，他与白凝的双玉羁绊，终将是灵植护丘、改写宿命的关键。

当日午后，十里桃林的灵植园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白凝潜心修习上古灵植术，一边感悟灵草本源，一边在脑海中推演凡间科学配比，一步步摸索着二者相融的诀窍；云舒则在折颜的指点下，修习玉脉护植之术，指尖的玉色灵息缓缓溢出，能轻易护住灵草的根茎，抵御外界的浊气侵扰。

夕阳西下，桃花漫天飞舞，落在二人的肩头。白凝望着身旁认真修习的云舒，指尖的灵息悄然波动，云舒似有感应，缓缓转头，四目相对，一缕赤红狐息与一缕莹白玉息悄然缠绕，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碎的光带。

那一刻，白凝忽然明白，折颜传授她灵植术，传授云舒玉脉术，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的灵植之能，他的玉脉之护，他们的双玉羁绊，终将是改写白浅宿命、守护青丘安宁的，那一缕最坚定的生机。